“我常常去給兒子燒一些喜歡的東西,這個過程很短,很快,通常也很無聊。
直到那天在等待的過程,我碰到了一個黑色頭發的男孩,我敢向天發誓,他說話的主語和語氣詞真的很沒禮貌也很木訥。
后來我又注意到他凍的發紫的手,其實我絲毫不意外,在森林里,零下的天氣,他敢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廉價的大衣,我發的第二個誓就是他身邊一定沒什么人愛他。
而我也誠實的回答,以我的經驗,這種人通常貧窮,缺愛,并且沒有接受過什么好的教育,更缺乏社會化訓練和同理心。”
宿懷在看到這些時,本毫無感觸。
直到他又翻了下一頁。
“但我也必須承認,我是一個矛盾的人。”
“因為在離開的時候,我把我的手套分給了他,羊絨的,要七百塊,他分走了我的三百五十塊,卻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
看到這,我想你會覺得我是一個年紀大了,還喜歡胡說八道的老太婆,但其實我想說,如果你看過《悖論》,就會知道人的語是會騙人的。
人的內心和語系統會吵架,從而讓人試圖用長篇大論的方式去掩蓋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一瞬間,當時的一瞬間。
我想的其實是如果沒人愛著你,那我希望我會是這世界上的第一個。”
——記、一位主語錯誤又沒什么禮貌的手套少年。
如果你崇尚萬能的主,我想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個瞬間賜給你愛,而當那個瞬間降臨時,記住不要讓矛盾和誠實結合成新的悖論。
愛,是一瞬間。
——《克羅莫手札》。
同年十一月,克羅莫在一個并不算陽光明媚的陰雨天與世長辭。
宿懷沒有出現在她的葬禮。
大概過了有一段時間,宿懷來到她的墓碑前,禮貌的帶了一束花。
他還給了克羅莫手套,并付給了她七百塊。
而他當時也作出了回應。“我的主語沒有錯,是你習慣了簡語。”
“你把我寫進書里,是你比較沒禮貌。”
這段記憶原本是塵封的,是無法帶給宿懷任何感觸的。
或許對一個封閉已久的病人來說,他早就喪失了對情緒的敏銳度。
就像母親的離世般,他此刻也后知后覺的體會到了當時滯后的情感。
祈愿在試圖告訴他,他的情緒來源不應該,也從來不是另一個人的身上。
“你看過悖論嗎。”
宿懷話題跳的太快,祈愿竟然一下沒接住。
她眨了眨眼,思考了幾秒,又誠實的搖頭。
宿懷說:“它的續集,叫克羅莫手札,而克羅莫,是一個很沒有禮貌的老人。”
祈愿:“……昂?”
宿懷朝著祈愿靠近了一步。
“以真實的我,我應該報復她,因為她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寫進了書里,她在書里詛咒我,誤會我,吐槽我,還讓我損失了七百美金。”
宿懷青藍色的眼眸是那樣深邃,甚至在慢慢升起的太陽光下,還有湖水綠般的鏡面感。
“但是我愿意寬容諒解她。”
宿懷緩緩垂下眼,這個遮掩的過程也并不算長。
他幾乎從不流淚。
但在這個瞬間,就在他閉眼的那一剎那,水色還未滑落,就已隱沒消失。
他聲音輕輕,一字一句。
“這次,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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