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挺拔如松,一襲白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纖塵不染,與身下狼藉破敗的船骸形成刺目對比。
他左手自然垂于身側,他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卻赫然扼著一人的脖頸。
那人身著華貴的深藍色錦袍,此刻四肢軟垂,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身體卻還在微微地、不自覺地抽搐著——顯然,氣息剛絕不久。
“那是……神風宮的‘怒濤艦’!”
賓客中,有常年往來東海、見識廣博的老江湖瞇起眼睛,辨認出那殘骸上雖破損嚴重卻依舊可辨的獨特船首像與部分紋飾,失聲低呼。
話音未落,靠近海岸前排,幾位目力驚人的武道高手已然運足功力,極目遠眺,死死盯住了那被白衣僧人扼住脖頸的死者面容。
只一眼,其中一位來自南海某島、與神風宮有過交往的老者便臉色劇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脫口而出:“柳生彥!那是神風宮主柳生大無的嫡子,下一任宮主的繼承人,柳生彥!”
“什么?!”
“柳生大無的獨子?!”
“嘶——!”
此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廣場上頓時一片嘩然。
神風宮如今雄踞東海,勢力龐大,宮主柳生大無更已是高居天榜的武道巨擘,其嫡子身份何等尊貴?
竟然被人斃命于自家船舶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死者身上,猛地聚焦到了那白衣人臉上。
海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輕柔,吹散了些許朦朧的水汽,讓那張面孔更加清晰地映入眾人眼簾。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甚至堪稱俊秀的面龐。
頭頂無發,赫然是受戒的僧人,一身白色僧衣雖簡單,卻自有一股出塵之氣。
當目光觸及到那眉間紅痣,立刻有人失聲。
“了……了因?!”
“大無相寺的佛子,了因?!”
“了因!是大無相寺的了因和尚!”
幾乎是下意識的,許多人猛地轉頭,視線唰地一下,投向了廣場一側,大無相寺所在的席位。
只見席位上兩個弟子,此刻也全都站了起來,均是面色凝重無比。
而那為首老僧,倒是面色不變,只是目光也落到了海面上。
而更多的人,在最初的震驚之后,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幾日私下流傳甚廣的那些“流”。
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望向高臺之上鳳冠霞帔的新娘子,有的則再次望向大無相寺的方向,在這兩者之間來回逡巡,眼神驚疑不定。
高臺之上,紅蓋頭之下。
顧云蕖的指尖,早已深深掐入了掌心,傳來陣陣刺痛,卻絲毫不及她心中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
透過輕薄卻密實的紅綢蓋頭邊緣,外界的光影模糊而扭曲,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海風似乎也帶來了他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檀香氣息,沖擊著她的感官。
是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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