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道原先尋了你府上的公子回來,瑞王還要這孩子記在你名下,一是為了府里的將來,這二來嘛……怕是早就知曉這位江姨娘靠不住,無論人品學識都比不上王妃你吧。”
又是另外一人笑著試探。
賀氏只是輕笑不語,自然而然將話題轉開,與旁人說起別的事了。
眾人見瑞王妃這態度,心中了然,便也不再追問。
直到虞聲笙過來,她身后還跟著丫鬟婆子,婆子懷里抱著粉雕玉琢的晚姐兒,賀氏見了眉眼頓時笑彎。
人還沒到跟前,賀氏就忙招呼:“你今兒可來遲了。”
“出門前多了一檔子事,過去采買的商戶老板過來結賬,我一瞧都是開年來的新賬,想著這個節骨眼上正是人家緊缺銀錢的時候,便停了停給他們一并清算了。”
虞聲笙笑著上前,給賀氏見禮。
賀氏親自將她攙了起來:“好孩子,咱們娘兒倆難得見一次,就別這樣多禮了,都是自家人。”
“正是自家長輩,才更要多禮才是,沒的叫人見了笑話,還以為是我不懂事呢。”
“也罷。”賀氏彎起唇瓣,又抱了抱晚姐兒,親親熱熱說了好些話,才拉著虞聲笙走到一旁角落耳語,“上回給你去了書信,你可看了?”
“昀哥兒與我說了。”
賀氏略略安心:“人現在已不在府里了,也不知這樣的安排是不是妥當。”
“瑞王爺覺得可行便行。”
“我如何不曉得這道理,不過是怕昀哥兒那孩子心里不痛快罷了,雖說是親姨母,但到底是殺母仇人,就這樣不痛不癢地攆走,是不是有些太過輕了……”
在賀氏看來,多少要狠狠責罰一頓。
打個半死都是輕的。
可偏偏瑞王沒開口,昀哥兒也不作聲。
賀氏只好罰了江姨娘一頓手板子,將人送去了私宅安頓。
“昀哥兒大了,瑞王爺沉穩,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想法,既然沒有拒絕,那就是贊同王妃您的決策,您也不必想太多。”
“這樣便好……”賀氏松了口氣。
宴飲之后沒多久,遷居到私宅的江姨娘于某天深夜突發急病,暴斃身亡。
從發病到喪命,前后不過兩三個時辰。
哪怕賀氏已經命府醫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也無濟于事。
也不知是什么病,江姨娘死狀慘烈,七竅流血,腦袋腫脹得像個豬頭,慘不忍睹。
昀哥兒親自過來看了一眼,久立無,末了離去時步伐輕快,像是卸去了心頭一塊大石頭。
瑞王更是連看都不看,吩咐賀氏低調操辦,趕緊入土了事。
不就是死了個妾室,算得上什么大事。
就這樣,曾經風光滿京,甚至以一己之力壓了不知多少人家正房奶奶的江姨娘被一卷草席裹住,草草下葬。
賀氏對江姨娘沒多少情分。
既然丈夫都沒說大操大辦,唯一的兒子更是恨這個女人入骨,賀氏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明面上的喪禮過得去,不給府里丟面子就行了。
這個消息還是昀哥兒后來過府拜訪時,親口告訴虞聲笙的。
轉眼又長高了好些的少年,眉眼間的稚氣已經褪去,呈現出欣欣向上的意氣風發。
他拱手作揖,深深拜倒:“多謝夫人替我籌謀,如今仇人已死,我大仇得報,夫人的恩德無以為報,我必銘記在心。”
“哪里是我替你報仇了,天道好輪回,是她自己做的孽罷了。”
“可如果沒有夫人出手,我又怎能在父母跟前演這一出……”
他抬眼,眼底黑白分明,“誰對我好,誰對我壞,我自己清楚。”
見這孩子總算散去了周身的怨氣,虞聲笙也很欣慰。
“日子是自己的,人生更是自己的,若你娘親還在,定然希望你順順利利、踏踏實實,你是瑞王府的唯一后嗣,要自己強大起來,方能獨當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