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燃燃,照不盡茫茫夜色。
江姨娘纏綿病榻已經有段時日了。
一開始是裝的,是想引起瑞王的注意,好扮柔弱,能讓男人心疼憐惜;順便還可以給賀氏添點堵,也讓瑞王責怪賀氏無能,連一個妾室姨娘都照看不好。
這種一箭雙雕的把戲,這些年來江姨娘用慣了的,信手拈來,輕車熟路。
最初病倒時,瑞王也確實來過幾回。
次次都和顏悅色,格外溫柔,這般脈脈情意讓江姨娘很是受用,還以為能回到過往時候,便越發顯得病弱,姿容楚楚。
可她忘了。
這是瑞王。
府里要多少美貌姬妾沒有?
何必貪戀一個已經青春不在,甚至連新鮮都沒有的姨娘呢……
更不要說江姨娘先前多次的作妖,早就讓瑞王對她沒了多少耐心,不過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多少不忍,才有了這份久違的溫柔。
她錯把這份溫柔當成了綿綿情意,換來的只有無盡的失望。
瑞王很少再來了。
她的院落自此冷清下來。
因明面上昀哥兒是她所生,府里下人們也不敢多苛待這位姨娘,日常按照妾室的份例供應,倒也有求必應。
過慣了好日子的江姨娘哪里能受得了這樣的落差。
原本的裝病就成了心病,漸漸地身子越來越不行。
前兩日她晨起一陣頭暈,胸口劇痛,一口鮮血吐在地上,嚇壞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把自己嚇得夠嗆。
忙不迭地報給賀氏,又是請太醫,又是開庫房拿藥。
整個瑞王府都忙得亂糟糟的。
昀哥兒就是趁著這個當口,給威武將軍府送信求了老參的。
江姨娘聽說后,還一陣感慨。
覺得到底是兒子,哪怕是假的,這份孝心總歸錯不了。
誰知事態急轉直下,求來的百年老參她連一根須都沒瞧見,又傳出那樣的流,氣得她越發連床都下不了了。
她暗暗發狠:果真不是自己肚皮出來的,就是靠不住!一個賀氏擺在前頭,這兒子就不認娘了!等她緩過勁來,絕不會讓昀哥兒好過!
于是,她便暗中派人,將這沸沸揚揚的流傳得更厲害,實打實地添了一把柴。
暫時弄不死昀哥兒,難道還不能毀了他的前程么?
這一晚,江姨娘正喝著苦藥。
門突然開了,就著燈火照亮了匆忙趕來的婆子。
“什么事這樣著急慌忙地闖進來,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江姨娘蹙眉罵道。
婆子顧不上其他,喜滋滋道:“姨娘快別歇著了,王爺傳話過來,說等會兒就來瞧您!!”
江姨娘喜出望外,忙一口灌下苦藥,吩咐左右替自己梳妝更衣。
坐在鏡前一瞧,她大吃一驚。
病了許久,她都不曾好好梳妝過。
今日見了方才覺察到容顏不在,形容枯槁,面色蠟黃,哪里還有昔日的光彩。
她咬著牙,又讓丫鬟給自己上妝,用厚實的脂粉掩蓋掉了一切。
再在唇瓣上染好新制的胭脂,倒也勉強能看。
剛裝扮好,瑞王就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還跟著賀氏和昀哥兒。
見到這架勢,江姨娘心頭咯噔一下。
她裊裊婷婷上前拜倒問安,還咳嗽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