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偏向虎山行(二合一)
「蕪蕪蕪,怪怪!」
手、毛爪、毛蹼齊齊抓住欄桿。
溫石韻和江獺、猴群奔跑到邊緣,探出腦袋,瞪大眼睛。
祥云浩浩奔涌,像打翻了的牛乳,鋪滿河面,綿延起伏,拍打出的洶涌潮頭,共同匯聚到寶船之下。眾人只覺腳下輕輕搖晃,小腿一沉,前方河岸高度迅速壓低,從仰望到平視到俯瞰,樹木、房屋、蒼黃大地――――
兩側景象不斷縮小,寬至百里的河面收窄收長,連結藍天。
鯨鳴悠揚,空靈響亮。
寶船脫離水面,懸浮半空。
云鯨們接連自云海中「浮出」,以云博為首,好似船首像,探出作為巨人的上半身,腰身往下同白云融成一片,它們低下頭顱,兩手撐起龍骨左右,托舉造化寶船,錐形氣浪炸開三層,寶船呼嘯天際,留下懸浮空中的冷凝水。
云興于山,霜霜為霧。
豫州百姓驚嘆仰望,伸長脖子,反弓腰背。
望云巨人齊托寶船,橫貫天空,浩浩向東!
白云千載空悠悠。
大地景象千變萬化,光影模糊。
溫石韻甲板上左右穿梭,來回奔跑,好不歡快,梁渠抱臂:「你激動個什么勁?又不是沒坐過你師父我的白玉宮,沒見你那么激動。」
「不一樣啊師父。」
溫石韻站立在寬闊的甲板之上,有云鯨護持,根本體會不到任何罡風,比在黃沙河上時都要平穩,環顧一圈,天際湛藍,只覺天寬地廣,視野無限,張開雙臂,「外面人看白玉宮和別的武圣座駕,可能覺得不一樣,但咱們在里面啊。在里面,說實話,白玉宮和別的座駕沒啥大區別,窗口都一樣大。
現在船有甲板,寬可跑馬,風景好得多了,而且我感覺,就算是外面,現在云鯨托船,也比師父的白玉宮更氣派一點點――――」
「什么嘛!你小子一點眼光也沒有。」三王子不服,學著梁渠雙爪交叉在胸前,「我也可以變出來云鯨啊,想要什么都能變,一百條蛟龍出來托舉都行,數量更多,個頭更大,不比現在氣派。」
「那不一樣。」溫石韻擺動食指,「你變出來的,再強大那也是假的,別人看不出來才覺得一樣,坐的人知道真假感覺就不一樣,云鯨多氣派,鯨皇邀請啊,這是多出來的一份面子――――」
梁渠眉毛一豎。
溫石韻生出預警,小小四關,竟然領悟到了狩虎大武師才有的「心血來潮」。
電光石火,無窮的靈感迸發,溫石韻飛身一撲,搶先抱住梁渠大腿:「師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白玉宮氣派,白玉宮天下第一好,千萬不要逐我出師門啊,師公、師婆、師母、師伯、師姑,你們快勸勸我師父!」
「哈哈哈!」
蘇龜山、柯文彬、徐子帥、向長松前仰后合,猛拍大腿。
徐岳龍、冉仲軾、俞墩、陸剛、胡奇等人都忍不住發笑。
楊東雄板住面孔:「這等事情別動不動掛嘴上。」
「沒有啊師父,這小子鬼精鬼精,不知道跟誰學的,污蔑我清白啊!您可千萬別信!」梁渠屈起中指,指關節猛敲溫石韻的腦門。
「不知道跟誰學的?」徐岳龍搖頭,「我看不然。」
「武圣大人饒命,您千萬收著力,別把徒兒腦袋敲炸了,以后沒人給您養老啊。」溫石韻雙手抱頭,護住腦袋。
「放一百個心,師父我有金剛不壞神通,敲不炸你!」
龍虎金身指地成鋼,籠罩溫石韻。梁渠大力敲擊,邦邦作響,整艘寶船都在顫。
「痛痛痛,嘶――――悲乎,吾命休矣!」
「行了行了,全天下就屬你的白玉宮最氣派,屬你的白玉宮最有面子,為難人家小石頭做什么?」許氏把溫石韻拉走,拍拍腦門,「小孩子說點真話都不行。」
溫石韻連連點頭:「今淮王地方千里,一十三城,江淮水獸莫不畏王,四境之內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
梁渠掃一眼尋到「靠山」的溫石韻,看得小子縮了縮腦袋,掰出手指:「早兩年算是,這過年十五,馬上十六了,哪還是小孩?」
「怎么不是,你也是小孩!」許氏瞪一眼,手指一圈,挨個點人,「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我活著,你們都是小孩。」
梁渠瞪大眼:「那我豈不是要當幾千年小孩?」
許氏失笑:「又說胡話了,還不是小孩?」
「等等。」徐子帥摸索下巴,「照這么說,許太公也健在,師娘也是小孩嘍。」
「我反正不算。」
「不公平,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稀溜溜,啊哈。」
老蛤蟆獨自一蛙躺靠進藤椅,大屁股牢牢卡住,身后猴子捶肩按摩,江獺遞來果汁,青翠的蘆葦管插入橘子汁中,嘬一口,抓一把炸魚干,看云起云落,云卷云舒,長吁短嘆,不為外界紛擾所動。
舒坦――――
梁渠收回目光,稍稍放心。
老蛤蟆就是壓艙石,越安靜,越安全。
正如娥英所,既然追求刺激,自然貫徹到底。
既然老蛤蟆占卜出大吉大利,溫石韻都帶上,再來兩個也一樣,除去麾下水獸,直接「全軍出擊」!
徐岳龍、項方素他們全都告了假。
這份宴會,肥魚本不應該缺席,奈何要防備南疆「偷襲」,又因為蛟龍、鯨皇的關系需要避諱,只能留在黃沙河里。
梁渠走到船頭。
「云博,大概什么時候到云天宮?」
「淮王此前在豫州,云天宮在東南方向,如若是平陽,會更近一些,現在需兩日時間,大抵后日中午到,如若淮王覺得太慢,我等可以加快一些速度,便是有可能飛馳太過,欣賞不了沿途風景。」
「那算了,好不容易請假出來,就這樣慢慢飛吧。」
「路途漫長,我等特意為淮王帶來了一些東海特產。」
「哦?」
梁渠眼光一動,見白云縹緲,祥云托舉。
上百條寶魚憑空游動,種類有數種之多。
云博一一介紹:「體側有一道湛藍色紋的,那是逝波鯡,魚肉鹽漬發酵,會有奇特的咸鮮風味,能極大提升湯羹厚味」,此魚佐酒,更有時光變緩」體會,一晌之歡,延長數倍。
體色隨潮汐變化,漲潮湛藍,退潮灰褐的是潮鎖石斑,魚鰾經特殊曬制,可制成鎖鮮囊」。能極大延緩內儲之物的腐敗速度,以及提升自身的美味程度,效果持續一個潮汐周期。
狹長如刀的是鹽骨刀魚,骨骼表面常析出細小的鹽霜。其主脊骨研磨成的骨粉,是頂級的鮮味引」。只需烹煮時撒入少許,便能讓食材本身的鮮味呈現數倍提升,且回味悠長――――等等?――――
云博介紹之中,忽然覺察什么,它有些詫異,重新數了一數。
「云嘯,你帶了幾條?」
另一位云巨人聞聲浮出,比云博瘦削一些:「九種,一百八十條,怎么了?」
「這里只有一百二十七條。」
「不可能啊。」云嘯皺眉,「我沒偷吃,就是一百八十條,九種。」
「那怎么少了?甚至只有八種,最珍貴的「釣鰲餌」呢?」
「云博,你懷疑我?」云嘯大怒。
「咳咳,二位別吵別吵,肯定有什么誤會,平白傷和氣。」梁渠瞥一眼若無其事喝橙汁的老蛤蟆,制止兩位云巨人的爭執,「一百八十條寶魚,心意我已經收到了。」
「回頭收拾你!」云博低喝。
「說了不是我!」云嘯暴怒。
「哼!」云博不理會,繼續給梁渠介紹,全是中等乃至上等寶魚。
小小的爭執引人注意,獺獺開不知何時走來,磨刀霍霍,盯住漫天寶魚。三王子更是淌出口水,龍爪擦一擦,順爪抹到旁邊猴王身上,猴王大怒,齜開犬牙,轉頭一看三王子。
「嗯?」三王子低頭。
猴王鼓起腮幫,斂住犬牙。
隱忍!
「話說大兄弟,你這寶魚怎么全是吃的?」徐子帥好奇。
「吾皇好云游,亦好地方美食,只是罕有酣暢之時,平陽一宴,記憶猶新。」
「本是招待客人,這怎么好意思――――」
「無妨,懇請淮王收下,如若不然,定會為吾皇責怪,以為招待不利,且這百條寶魚,不過為開胃菜,待到云天宮時,更有東海珍稀,頂級寶魚兩條,雖不及鳳仙、夢白火,卻也不差。」
「那好吧,卻之不恭了,獺獺開。」
江獺早虎視眈眈,收到命令,一擁而上收走寶魚,在溫石韻的催促下,先做幾條嘗一嘗。
老東西,挺舍得打窩下本。
梁渠思量。
終日打窩釣魚,沒想到有一天被鯨打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