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分明的骨節隔著瓷壁碰了碰,溫溫的熱度透過肌膚漫上來。
她親手煲的湯?
楚翊眸色晃了晃,眼底漫過一層極淡的了然。
她對他若真有這份心思,又怎會還要他親自寫信去討花。
這湯頂多就是,要么是她喝剩下的,要么是她還沒喝,從廚房給她煲的湯里勻出來的。
然后隨口編來敷衍他。
但,他倒是希望是前者。
喝她喝過的湯,怎么不算一種獨一份的親近。
只是……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湯盅的邊緣,眼神漾著點似有若無的幽深。
他到底還是想要她的花。
她給另外四人挑的,無一不是襯了他們的脾性,偏偏漏了他。
他倒真想知道,在她眼里,他該與哪一種花相配。
見殿下要喝湯,侍從立馬上前:“殿下,奴才替您將湯盅拿出來。”
楚翊卻睨來一眼:“不必。”
就算不是花,就算是編的煲湯一說,也是她給他的東西,該只有他能碰。
他親自將食盒里的瓷盅取出來。
這是只常見的素白瓷盅,他旋腕將瓷盅在掌心一轉,下一瞬,眸色卻倏地動了動。
杯壁外側,竟繪著一種圖案。
是一株黑色鳶尾。
絕非窯燒自帶的紋樣,墨色暈染的邊緣帶著極淺的筆鋒痕跡,分明是人手繪就的。
用的應是不易褪色的紫鉚膠調和墨粉,色澤濃艷卻不滯重,在光線下泛著一絲極淡的絨光。
那鳶尾畫得極妙,六片花瓣舒展有度,外層三瓣微微垂落,邊緣似噙著一層薄霜,勾勒出的線條利落。內層三瓣挺拔而立,瓣心暈著幾點淺墨斑點,隱約透著鋒芒。
花瓣的紋理細若游絲,一筆一畫都見功夫,竟憑著這寥寥幾筆,將黑鳶尾那份冷艷疏離、藏鋒于內的氣韻勾勒得形神兼備。
母妃壽宴那日,他見過她作的畫。
這株鳶尾花,是她的手筆。
她的確沒有多余的干花送他,卻親手為他畫了這么一株。
侍從只看見,自家殿下將那湯盅端出來,便再沒了后續動作,只靜坐著,指腹反復摩挲著盅壁上的花瓣紋路,目光落在上頭,竟一瞬未移。
楚翊眸色深得藏了千回百轉的意。
上次她釣他,好歹還是出現在他面前,用一桿沒有鉤的魚竿。
現在她人都不用在他面前出現了,也照樣將他釣得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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