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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催繳

    從阮勁的角度看,就更不會放過所有花戶,因為他是買來的牌票,出門時候就已經有小的成本壓力,若是此次追繳不力,不但知縣和戶房不滿意,他自己還有直接的經濟損失。

    所以不用任何人激勵,阮勁就有充足大的動力當惡人,龐雨便樂得輕松。

    感覺后面有人拉他袖子,龐雨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周月如。

    周月如在背后低聲道:“你能不能幫幫他們,這么可憐。”

    龐雨瞪她一眼,“關我什么事,你可憐他們,那你自去開口。”

    “我怕那領頭的阮公差,你不老說你要做好人積德嗎?”

    “周月如你到底哪伙的?

    難道我就不怕阮公差么,他帶刀的。”

    龐雨停頓一下,語氣輕松的道,“少爺我一向活得這么瀟灑,便是明白一個道理,我只是小人物,解決不了世間所有的苦難。”

    周月如怒道:“說眼前這家,誰要你解決所有的。

    那奴家就幫他們,他們欠多少錢糧?”

    何仙崖忍不住在旁道,“十七畝的正賦加遼餉,知縣、縣丞、典史、各房司吏羨余銀、壯班銀、各類折色銀。

    就算你交得起,秋糧馬上又來了,你養得起這一家五口否?”

    周月如被說得一愣,中間這功夫,阮勁的兩個幫閑已抓住了院子里面唯一一只母雞,叫嚷著要殺了當午飯。

    孫家女人聽到動靜不敢阻攔,在地上趴著哭道:“官爺饒過些,就這一只下蛋雞,就指著給當家的補身子的。”

    兩個幫閑毫不理會,把雞頭壓在地上,摸出刀子生生割了母雞脖子,母子拼命撲騰,院中雞毛四處飛舞,三個小孩都驚叫出來,孫家女人直哭得驚天動地。

    周月如滿臉漲紅,眼中含著些淚水粗粗的喘氣,不知是否想起了當日衙役對付他爹的情景。

    她轉頭去看龐雨,卻見龐雨恍若不聞,在院中悠閑的踱步,心里不禁對龐皂隸的為人又鄙視幾分。

    “你難道就沒一點同情心?”

    龐雨沒有答話,而是反問道,“你知道像你這種心軟的人,如何應對這種事情最好?”

    “如何?”

    “不要讓他們在你心中個體化。”

    周月如一愣,“啥叫個體化?”

    龐雨耐心的道,“你來此之前他們便過的苦日子,但你并不知道,他們對你來說,只是名冊上一個欠糧的花戶,你不會可憐他們。

    你來了這里之后,一旦與他們發生聯系,體會這個人的感受,他便成為了一個真實的人,這便將他們個體化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不要跟他們說話,不問他們名字,不問他們生平,不問他們的悲喜,這樣他們只是一個叫花戶的角色,花戶就是該納稅,你就只是公差的幫閑,該催繳錢糧。”

    周月如咬牙看著龐雨,不知說什么的時候,正屋中里長聲音又傳出來。

    “孫家媳婦,我可告訴你,差爺下來一趟,不收齊了是不能走的,否則那些大人就該得拿他們是問,無論如何你都要湊齊了。”

    “里長你知道,咱家哪里去湊啊,你可得幫咱家說話啊。”

    “問孫家親戚借,問你娘家借,這趟不湊齊了,明天差爺就要拿人走,”里長撇撇嘴道,“別說鄉里鄉親的不幫你們,要說法子,還是以前跟你說的,村里拆借不易,只有去典鋪借去。”

    “借了咱家還不上,那利錢又高,咱一家怎活!”

    “你說你個孫家的,你咋就想不明白,你不押田明日就抓你當家的走,就你家孫田余那身子骨,還沒走到桐城就得落氣你信不,那你說又咋活。”

    孫家女人不說話,里長又催道:“還是我給你們說好話,差爺才答應等一天,你現在啊,先把雞殺了,一只還不夠,去鄰里那里借,雞鴨鵝都成,再打些酒來。

    這些公爺為這事操勞一天了,你說得多少工食銀,也得你們補齊,不去典鋪借銀,如何能湊齊。”

    冊書見孫家女人精神恍惚,也過來催促道:“孫家媳婦,這里有典當行的管事在,便暫且先借些銀子救急。”

    龐雨聽了往后面看去,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已經進了院子,他徑直走到孫家女人面前溫和的道:“這位嬸子,誰家都有個緩不應急的時候,在下信和典鋪劉若谷,可先給孫家拆借些銀兩,應了眼前的難處,可以用田土為押,月息二錢三分…”龐雨今天已經看了三次這個戲碼,這便是典當行高利潤的來歷,在花戶經濟困難之時放高利貸,這個勾當最要緊的一點是需要戶房的支持,典鋪才能順利開展業務。

    大明律中規定的利息最高為三分,但沒有人在意那個規定,民間典鋪各種利息都有,這個信和典鋪是桐城排在前三的典鋪,這個月息基本是沒有百姓能正常還上的。

    從牌票發出的那一刻起,孫家的命運就已經注定。

    他們種出的糧食絕對趕不上利息增長的速度,最終他們會失去土地,要么淪為佃戶,要么淪為流民,生活只會比現在更加困苦,甚至家破人亡也不是沒有可能。

    龐雨轉頭看看那幾個小孩,典鋪的人出場后,屋里氣氛不再那么緊張,他們也安靜下來。

    三個小孩都是衣不蔽體,臉上花里胡哨的,甚至都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龐雨在褡褳里摸了一會又停下來,猶豫片刻后掏出幾塊沙壅,這種點心是糯米粉加糖后過油,在此時算是十分甜美的糕點,龐雨是因為這東西熱量高,所以出差的時候經常都帶在身邊補充體力。

    龐雨把沙壅舉在他們眼前,朝三個孩子點點頭,最大的孩子小心走近兩步,雙手接了沙壅,兩個小的孩子都伸手過來,大孩子把糖糕掰成一小塊小塊的分給兩個小的,這樣的農村家庭從未吃到過點心,兩個小孩子嘗到了甜味,接過一塊狼吞虎咽的往嘴里送。

    “別噎著。”

    大孩子不斷給小孩遞過去,自己只是在剩下最后一點時,小小的咬了一口,剩下的全都給了小孩子。

    “好吃么。”

    龐雨本想離開,此時看著那大孩子自己幾乎沒吃,便把剩下的一塊糖糕摸出來,一并給了他們,大孩子偷偷看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中忽閃忽閃的,臉部的污垢上有一點淚痕,嘴中那一點糖糕抿了又抿,不舍得吞下去。

    龐雨輕聲問道,“你是男孩女孩?”

    “我是女的。”

    聲音很輕,也很溫和。

    “叫啥名字,讀幾年級…不是,今年幾歲了?”

    “我叫孫田秀,虛歲十二了。”

    “這么小,那你可以叫我叔了…”龐雨說到這里突然住口,站起來一直走到屋外才停下,留下那莫名其妙的小孩。

    過了片刻何仙崖過來陪在龐雨身邊。

    “二哥你看他們那幾塊田土沒。”

    “怎地?”

    “我方才去看了,總計應不到十畝地。”

    “那怎地魚鱗圖上計出十七畝的?”

    何仙崖指指院中的冊書道,“這就要問里冊書和里長了,那魚鱗圖冊是萬歷年間的,實際后來分家、買賣等總有變遷,然則編造魚鱗圖冊甚為繁雜,多年沿用舊冊,或是稍作增修。

    實際的田畝詳情,只有里冊書那里才知,他手中那本冊子才是真的,戶房也得依仗冊書和里長,此兩人便可上下其手,孫家這不到十畝能計出十七畝,此招名為飛灑,里中的田畝總數不變,將某些人的田土分散記入他人戶下,由別人代他繳納賦稅錢糧,田土收成卻歸了自己。”

    “那孫家都不知?”

    “農民有誰懂得這個,冊子又只有冊書才有,靠著這私下的魚鱗圖冊,冊書也是父子相傳,長期把持冊書一職,外人根本下手不得。

    日后等到那典鋪收了田土,還要靠這冊書隱田,又是一筆銀子。”

    龐雨皺眉看了看那里冊書,沒想到一個里的小小冊書也有如此能耐。

    他還想問問里冊的事情,卻聽身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道。

    “叔…”龐雨聽到聲音轉頭過來,瘦弱的孫田秀背著手站在身后,連忙蹲下要開口問她何事,卻見孫田秀把手從背后伸出來,小心翼翼的將一個小小的蛋捧到龐雨面前。

    “叔給了甜的,娘說要懂報恩,我自己揀的帶鳥蛋(注:秧雞),給叔吃!”

    龐雨蹲在地上,看著面前小小的帶鳥蛋,面對那滿是泥土小臉上明亮的眼睛,竟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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