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斯蒂文如此行事,是不是有點太不念舊情,只顧自己安危而完全不在乎麥迪遜的死活。
即便這么干到最后真的能把事辦成,在參謀看來也仍有一個致命問題很可能釀成大禍。
“而且,長官。”
“如果俄國人來的是空天軍的戰略運輸機,那怎么辦?到時候開火炮擊機場會有難以想象的附加成本,這可能會導致政治災難啊!我們——我們非洲分部根本擔不起這樣的責任,那是空天軍可不是瓦格納。”
聽聞參謀的苦口婆心勸阻,事實上已經下定決心的斯蒂文只是冷回道。
“那又是誰告訴你,我的計劃是打算讓我們非洲分部,來承擔這樣的責任了。”
“什——什么?”
這下,反倒是表情按下了暫停鍵的參謀,聽不明白這話這是幾個意思了。
計劃雖看似大膽,但實際上也不是完全魯莽行事的斯蒂文,還是認真考慮過其中的問題與細節之處的。
稍作解釋的回答這就向呆愣著的參謀道來。
“我敢和你打賭,紐約總部那幫人現在在麥迪遜的死活問題上,比我們非洲分部的人要害怕得多。”
“麥迪遜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只需要把他親自干過的那些破事面向全世界講出來,就足夠讓紐約總部的那些大人物們半夜做噩夢。”
“所以,你不妨試想一下。如果這些大人物們知道現在有機會,而且很可能是最后的機會可以除掉麥迪遜,他們會怎么選、又會怎么做。”
“呵呵呵,別太焦慮了,安迪。我敢和你打賭,那些大人物們會比我更想讓麥迪遜趕緊去死,想過十萬倍、百萬倍!只有死人才能一勞永逸地保守秘密不泄露。”
“所以你看,這件事上其實壓根就不用我們承擔責任。”
話鋒一轉的斯蒂文,此刻全然沒有了半點不久前的焦慮不安,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輕快的閑庭散步,擱辦公室內邊背著手轉悠、邊繼續笑道。
“我們要做的只是制造一個故事,一個盡可能美妙動人的故事,然后講給需要這故事的人去聽。”
“既然紐約總部的大人物們想要滅口的機會來補救,那好,我們提供給他們機會便是。”
“人在焦慮不安的時候,總是會去相信那些自己愿意相信的好消息的。這無關貧富貴賤、優生劣等,任何人都一樣,我們只要利用好這點即可。”
“到時,等到紐約總部的緊急命令下達,授權許可同步到位,我們作為執行層,當然是不用承擔責任的。”
“決策是上面的人做出的,事后即便有再大的問題也是他們想辦法解決,不會是我們。”
“......”
只是單純從軍事角度出發去考慮問題的參謀都懵了,思維高度壓根沒上升到斯蒂文這一層面上。
這一手“利益強制綁定計劃”可謂來得相當之妙,直接就將“誰來承擔責任”的問題推到了紐約總部那邊。
而且最絕的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們還他媽不得不擔著,就算明知斯蒂文這是在推卸責任也得硬頂。
什么叫陽謀?
這就叫。
我斯蒂文害怕麥迪遜抖摟出那點見不得人的破事、把我給賣了,那你們紐約總部的大人物們,難道就不擔心麥迪遜的破嘴給你們說得個個身價大跌幾十上百億?不怕公司市值一口氣蒸發上千億都擋不住?
那肯定是怕的,而且怕到但凡能有任何機會避免補救,就一定會像牢牢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死不放手,絕不能錯過。
斯蒂文的陽謀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把紐約總部直接扯進來承擔責任,從而把自己從責任鏈條中摘出去。
主打一個只要決策命令不是我做、授權不是我下達,那就一切都好說。
反正自己跟麥迪遜的見不得人破事在暗,紐約總部大人物們擔心害怕的問題在明,完全不用擔心如此行事會露出什么把柄、被抓住破綻。
只是思維格局小了,而非智商不夠的參謀,在斯蒂文的明示解說下也很快想通了以上道理,忍不住為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的計劃叫絕。
而與此同時,斯蒂文對計劃的進一步解釋補充,則仍在繼續。
“至于你所說的軍事風險,在此計劃之下也不會再是問題。”
“如果出現了重大軍事損失,那也是因為總部的決策命令導致的,跟我們無關。到時候他們必須調集資源來想方設法彌補,如果不想因為軍事失敗而徹底丟掉非洲的話。”
“照這樣來看,一旦出現重大軍事損失,對我們而非但不是壞事,可能還是好事。”
“因為這起碼會讓紐約總部那些大人物們,沒法再對進一步軍事支援非洲分部扯皮磨洋工。自己導致的損失當然得自己彌補,就算是回國述職我也能抓住這一點跟他們說到底,道理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到時候,說不定能將我們缺少的所有遠程精確打擊火力,一口氣全部補充到位。我斯蒂文幫他們總部解決了這么大的危機,他們當然欠我的,不但能把之前的問題一筆勾銷,甚至還得加碼報答我。”
面對斯蒂文的頭頭是道、自信滿滿,確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參謀想了想。
尚需解決的已明確問題,似乎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個。
“......那,炮擊風險的問題怎么解決?長官。”
“我是指來接人的飛機如果真是空天軍的,那樣的話無論決策和命令是不是總部下達,總跳不出‘炮擊是未來科技部隊’發起的這一關鍵問題,我們得想辦法解決,就算是發往總部的申請報告中也好有個交代。”
“唔——這倒是,你說的沒錯。”
方才注意力壓根沒放在這塊,全想著“任何利用總部來甩鍋推卸責任”。
眼下被參謀一提醒的斯蒂文,隨即開始深思熟慮起來,看那眼珠子擱眼眶里轉動的速度就知道思緒有多么原地起飛。
也就不到半根煙的功夫,端起桌上咖啡輕抿一口的斯蒂文這就有了主意。
“既然是在接觸線附近開火、越境炮擊,那就沒什么問題了,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去在炮彈上做點文章,不用我教你該怎么做,你都清楚,把鍋甩給安德羅的部隊去背。”
“我會建議總部提前做好媒體公關的相關準備的,通稿可以事先寫好,就等事后第一時間全面發出,迅速污染掉絕大多數的消息源。”
“到時候全世界絕大多數主流媒體上,只會是鋪天蓋地的‘安德羅和俄國人搞內斗,炮擊關鍵機場炸毀大飛機’消息,給炮彈上做點文章當證據就足夠了。”
“定義權在我們手中,只有受我們認可的真相才叫真相,這就是唯一真理。”
“即便那些俄國人不服氣,那又能怎樣?發射核導彈還是用戰略轟炸機來教訓我?他們倒也得有那個余力和閑心,自己先去把東歐戰場上的屎坑清理干凈再說吧。”
“未來科技愿意專門去制造真相,已經是很照顧這些獸人的情緒感受了。國際賤民最好別給臉不要臉,就這樣吧。”
“.......我明白了,長官,那我這就去執行。”
雖然不是完全理解斯蒂文這番話,以及完整的計劃,畢竟信息量有點大還得進一步消化。
但本身就是個行動派的參謀尋思著“我先做再想”總沒錯,質疑之前先把命令執行到位可是軍人的天職,正統科班出身的參謀不會不明白這點。
不料這前腳剛到辦公室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還沒來得及拉開門,身后的斯蒂文忽然再度追加下令。
“對了,讓你的人立刻去機場盯控,能多快就多快現在就去。”
“注意任何可能和麥迪遜有關的跡象,現在就當成麥迪遜一定會出現在那機場吧,辦好之后立刻向我匯報。”
計劃已然成竹在胸的斯蒂文還不忘最后的叮囑,想得確實還挺周到。
手下也確實有不少線人和外派人員,在邊境線東邊的鄰國活動,甚至還可以聯絡上cia那邊看看能不能協助幫幫忙。
會意的情報參謀再次點頭應道,隨即轉身開門快步離去。
端著杯中剩余無多,早已經涼透了的濃郁黑咖啡,再次來到窗臺前凝視遠方天邊的斯蒂文,不禁浮現出一抹陰冷怪誕的微笑自自語、緩緩開口。
“早在中學時,你就是咱們班上最聰明、成績最好的那個,我一直都只能排你后面當老二,麥迪遜,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不過這一次,老同學,也是時候換我比你聰明、比你好一下了,可千萬——千萬不要怪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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