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能理解安德羅這是好意。

一起“共謀大事”到這份上，既是戰友也是同志，按理說是應該給弄個名正順，而不是只掛個虛銜顧問了。

但另一方面，周正也有自己的一些考慮和特殊原因。

出于自身利益考量，老實說周正并不喜歡拋頭露面、站在聚光燈下。

就這樣隱于幕后操縱勢力，再順道賺上一大筆錢，既得了實惠還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老實說這就挺好，能在可控的范圍內將風險降到最低。

但安德羅集團歸根結底是要發展成為一個積極向上的政治實體的，也就是安德羅自己說的。現在隊伍壯大了，不能跟以前那樣一窩蜂，有些事是時候該走上正軌了。

拿下基祖城這一仗可謂是戰略轉折點的一仗，從此往后只要不發生戰略態勢上的再逆轉，那便是安德羅這邊在勢力和發展前景上更加占優。

這既標志著舊崛起的結束，也標志著新奮進的開始。

借著這一時機給周正在新的上確立名正順，其實單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安德羅對得起同志加戰友之名，這對周正個人的發展前景而無疑是最好的時間點。

早一些不合適，晚一些又耽誤。

安德羅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什么樣的人值得自己幫，什么樣的人值得當摯友交往。

對這一點一直都看得清，心里也自有分寸的周正知道自己沒看錯人，更理解安德羅的這份好意。

不止一次地拒絕了俄國人拉攏入籍，手頭揣著大量俄聯邦資產的周正還在思索，對日后到底要往何種歸宿發展嘗試做出選擇。

“要是覺得困難的話，要不然就算了，我尊重你的選擇，周。不要有什么顧慮，按照你自己的真實想法走就好。”

“無論怎樣，我都是你的摯友和戰友，只要你還愿意認我那就一直都是，不會因為做出怎樣的選擇而有所改變。”

“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希望將來一直都能并肩作戰。”

“......你說我們是摯友和戰友對嗎？”

站在安德羅辦公室里的窗邊望向窗外思索良久，耳畔回蕩著安德羅方才所的周正悄然開口。

不待安德羅說些什么，自說自話的周正已經給出了最終答案。

“還有句話你忘了說，除此以外我們還是同志，很榮幸能與你并肩作戰。”

拒絕了俄國人拉攏入籍的周正，最終卻并沒有拒絕安德羅的提議邀請。

這當然不是腦袋一熱就做出的決定。

票子車子人人愛，周正要說自己對這些東西一點興趣都不感，那明顯是假的。

但對目前已經賺到手的錢相當知足的周正，同時還想再干點自己愛干、感興趣的事情。

徹底加入到俄國人那邊，憑借目前已有的能力和關系網，周正固然能得到權力、地位、還有更多的票子，但也有今天的俄國人永遠給不了周正的東西——理想和信仰。

當然，這并不是說俄國人給不了的東西，安德羅就能給。

只是周正很想看看身懷理想和信仰的安德羅，到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并愿意作為一名戰友與同志來親身參與其中，無論最后是怎樣的結局在等待，都能一起見證。

再次告別了安德羅的周正，在動身啟程了結最后一攤生意之前，還得親自去看看部隊的訓練情況才能放下心來。

來到訓練場上，一眼所見的是瓦格納的教官們，正在指導從安德羅部隊基層中選拔出來的，具備相對較高文化素質和不錯理解能力的飛手，進行fpv無人機的訓練課程。

只見訓練場上的小無人機忽高忽低，時而盤旋、時而直飛、時而加速俯沖，穿過一個接一個人工設置的路徑點和各種障礙。

對于玩這些fpv無人機頗為老辣的瓦格納教官，甚至還拿報廢的卡車輪胎模擬出建筑窗口，教學引導著安德羅部隊的飛手把無人機照準輪胎窟窿往進飛。

場地雖然有些簡陋，教學設備很多也都是廢物利用，但并不妨礙在這里進行的課程是肉眼可見的高效。

之前飛fpv無人機還飛得晃晃悠悠，連急停轉向都飛不順溜，有時候飛著飛著保不齊還會給撞下來的安德羅部隊飛手。

如今已經基本能實現平穩的全流程飛行，基礎功扎實到了一定程度。

過障鉆洞的技巧雖然還不太熟練，光周正來訓練場上的這會兒，都已經看到好幾架無人機鉆立起來的輪胎窟窿沒鉆過去，咣當一聲撞在了輪胎上跌落在地，也不知道無人機壞沒壞、還能不能接著繼續用。

反正財大氣粗，既不差裝備也不差錢的周老板，壓根不在乎這種事便是了。

光是擱這兒看著就已經覺得挺有意思，忍不住走上前去離近點看的周正，很快就找到了訓練場上正在指導學員的克勞澤，主動笑著開口發問。

“看起來你的老師工作進行的很順利，上尉同志。”

正指著便攜式控制終端的顯示屏，指點教授細節的克勞澤聞轉頭。

一看是老板來了，隨即也笑著回道。

“學生肯學、裝備夠好，我這老師才能當的輕松。這種事上缺了哪一樣都不行，萬幸我們不但有足夠好的教官團隊，還有勤奮好學的學生和數量管夠的教學設備。”

克勞澤所的那些“教學設備”，自然就是眼下正在空曠的訓練場上，來回飛個不停的小無人機們。

沒等著周正開口說些什么，一直在為某件事而憂慮的克勞澤已然繼續開口。

“指揮員同志，我們的教學無人機損耗率最近有點高。”

“原因你也看到了，這種必須教學考核的科目，對無人機的損壞實在有些大。”

“只要速度稍微一快，這些小塊頭的無人機根本架不住對輪胎和磚頭的撞擊，旋翼和光電探頭這些脆弱部位非常容易受損。”

“從你走后到現在，我們光是訓練中損耗的無人機，就已經有34架了。這是不可修復的，其它那些勉強能修好的，我都安排人去修了。”

“正巧修的時候也能進行無人機內構講解和維護保養課程，安德羅部隊的學員們也非常愿意跟著一起學習。這大概是我來非洲以來帶過的最好一批本地學員了，比之前在中非遇到的情況要好出很多。”

“嗯......”

愿意聽些好消息舒暢一下心情的周正聞點頭。

安德羅的部隊作為非洲土著軍隊，能從這幫技戰術素養非常之高的瓦格納教官口中，得到還算不錯的評價，這就已經很難得、算是格外的優異了。

當然，這一切不是周正的功勞，也和瓦格納無甚關系。

安德羅麾下的精銳部隊，這種較為扎實的軍事基礎，是曾遠赴重洋、從中國留學歸來的安德羅，利用自己所學到的知識結合本地情況，進行適應性的本地化改進后，所得出的最終訓練成果。

早在周正到來之前，安德羅麾下精銳部隊的基礎水平就已經這樣了。

順帶還在安德羅的領導下，培養出了最為難能可貴的一點——求知欲和好學心。

不怕你文化水平低，不怕你不會用技術裝備。

有了較為堅實的基礎，這些都可以一點點慢慢學、逐漸掌握。

但前提是，要有這個主觀上愿意去學的動力，不能跟陀螺一樣讓人拿鞭子抽著才會轉，那還不得把周正跟這幫瓦格納老哥給累死？

萬幸的是，起碼這些從安德羅的精銳部隊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無人機飛手學員，在此方面完全能做得到。不用人追在屁股后面去替他操心，自己就知道主動去學。

周正知道這一點有多難做到，尤其離不開一位上位領導者的以身作則和長期堅持。

也不禁感嘆安德羅這就是基礎條件太差，導致空有一身的本領施展不出來、大好人才被耽誤了，但好歹現在開始扭轉這種情況也不算遲。

至于克勞澤所的無人機訓練消耗過多，看上去還頗有擔心這事，則是完全不被周正放在眼里，根本不算事。

“我問你個問題，克勞澤，你知道世界上什么地方的fpv無人機產量最多嗎？”

有心想為克勞澤答疑解惑的周正，并沒有直接開口作答，轉而先拋出了一個問題活躍氣氛。

聞的克勞澤一怔，端是有些沒想到。

不過這種簡單的問題對于久經沙場，早已用慣并非常了解fpv無人機的克勞澤而，也并不難以回答便是。

“知道，是中國。”

“從14年開始往后，我們使用的fpv無人機絕大部分都是中國制造，之前在盧甘斯克和頓涅茨克一直在用這些東西。”

“這些中國制造的fpv無人機有著全世界最高的性價比，不但性能完全滿足我們的作戰所需，價格也非常低廉。”

“歐美產品買一架的錢就能從中國買十幾架，至少，有可能更多，而且性能和可靠性上還做得更好。只不過這幫一直鼓吹“西方產品更好”的白癡，從來不敢也沒勇氣承認這點，他們一直都活在自己那可悲的認知戰世界里，一直都是。”

“嗯.....不過倒也不完全是，起碼美軍還是“口嫌體正直”的。他們甚至不惜走私中國制造的fpv無人機，無視五角大樓禁令也要偷偷用，在我們中國管這叫“真香定律”。”

“真香定律？”

從周正口中聽到了新名詞的克勞澤一臉懵，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這是啥意思，不過也無所謂。

沒打算繼續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周正，已經繼續笑著開口。

“所以我想說的是，你完全不用為這些fpv無人機的損耗擔心，我是誰？我是中國人，我有的是辦法搞來讓你們永遠也也用不完的fpv無人機，你們就算天天把這玩意兒當自殺機用，我都折騰得起。”

“只要戰場上有需要，那就只管去做，能用這些耗材替代人員傷亡再好不過。我不想看到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因為裝備不夠用，或是愛惜節約裝備，而付出流血乃至生命的代價。”

“無論何時，唯有精銳的戰士，才是一位指揮員手中勝過一切的最寶貴財富。因為決定戰爭勝負成敗的核心因素永遠是人，就算再過五千年、六千年，只要人類還在打仗，這一點就永恒不變。”

周正說這些話是帶點別的“不可告人秘密”，語的藝術從來不是直來直去說大白話那么簡單。

只是克勞澤這接下來的反應，那就讓周正有些意外了。

不是說沒想到，只是這反應的程度，確實比想象中來得更猛烈一些。

“......你這，你這咋還哭上了？我沒看錯吧？這，你這突然抹哪門子的眼淚？是我說錯什么了嗎？”

被周正報以幾乎難以置信的語氣發問，眼角確實抹了兩滴眼淚的克勞澤，很快收起了稍縱即逝的傷感，轉而開口道出了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