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之心”湮滅產生的能量沖擊波緩緩平息,留下控制室內一片狼藉的死寂。空氣中彌漫著能量過載的焦糊味、金屬熔化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種難以喻的、法則被強行扭曲后又平復的異樣空虛感。中央那個焦黑的坑洞如同遺跡心臟上的一個丑陋傷疤,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法則層面沖突。
郁堯倒在玄塵子臂彎中,面色金紙,氣息微弱,昏迷不醒,但眉宇間那抹堅毅未曾消散。玄塵子本人也是氣息紊亂,道袍多處破損,顯然為施展那終極封印術付出了極大代價。禹辰昏迷在地,定星盤光芒黯淡,與他心神相連的秘術反噬不容小覷。幾名陸戰隊員雖帶傷,仍強撐著警戒,攙扶起同伴。墨影則如破布般癱軟在墻角,邪能潰散,生死不明。
然而,危機并未解除。失去了“寂滅之心”這個核心能量源的控制室,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開始了更加劇烈和徹底的結構性崩塌。巨大的金屬穹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大塊大塊的加固結構夾雜著燃燒的管線轟然砸落,地面劇烈顛簸,仿佛隨時會徹底解體。墻壁上那些剛剛亮起、壓制了邪能的古老守護符文,此刻也光芒急速閃爍,明滅不定,顯然無法長久維持。
“玄塵子先生!郁隊!能聽到嗎?遺跡核心穩定性正在斷崖式下跌!結構性崩解已無法逆轉!預測完全坍塌時間不足十分鐘!必須立刻撤離!”王越澤焦急的聲音透過充滿雜音的通訊頻道傳來,背景是“逐影號”刺耳的災難警報聲。即便遠離控制室,母艦也感受到了遺跡毀滅前兆帶來的恐怖能量湍流。
玄塵子強提一口真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掃過昏迷的郁堯和禹辰,又瞥了一眼墻角的墨影,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帶上郁指揮使和禹辰,我們走!至于他……”他看向墨影,“一并帶走,此人關乎重大,需嚴加看管審訊!”兩名傷勢較輕的隊員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昏迷的墨影架起。
“撤離路線?”一名隊員急問,躲開一塊墜落的巨石。
玄塵子回憶著來時路徑,又看了一眼四周不斷崩塌的景象,沉聲道:“原路返回風險太大,通道可能已塌陷。禹辰昏迷前,定星盤似有異動,指向側翼一條隱蔽的維護通道,或有一線生機!”他憑借記憶和靈覺,指向大廳一側某處被瓦礫半掩的、看似通風管道的狹窄入口。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那癱軟的墨影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竟幽幽轉醒!他眼中邪光雖黯,卻閃過一絲狡詐與瘋狂,嘶啞笑道:“咳咳……想走?晚了……‘寂滅之心’雖毀,但其與‘源暗之井’的短暫通道……已然崩塌失控……整個遺跡……都將被拖入……無序的虛空亂流……你們……還有外面的船……一個都跑不了……陪葬吧……”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身上殘存的邪能驟然燃燒,化作一道陰損的沖擊波炸開,雖被玄塵子及時拂塵掃滅大半,仍將架著他的兩名隊員震開,自己也借力撞向另一側正在坍塌的墻壁,瞬間被落下的巨石掩埋,只留下一串漸弱的癲狂笑聲。
“該死!”隊員怒罵,卻已來不及挖掘。
“別管他了!快走!”玄塵子無暇他顧,率先開路,拂塵清光掃開墜物,護著眾人沖向那狹窄通道。通道內更加昏暗,充滿煙塵,結構也不穩定,但似乎是唯一生路。
就在他們艱難穿行于搖搖欲墜的通道時,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帶著焦急與安撫意味的意念,如同春風化雨般,悄然拂過所有人的心頭,尤其是重傷的郁堯。是紀憐淮!盡管相隔無盡時空,盡管自身狀態特殊,她依然感應到了此地的劇變和郁堯的生命危機,不惜耗費力量,將一縷精純的“秩序”意念跨越虛空傳遞而來!這股力量雖不足以退敵,卻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眾人瀕臨崩潰的心神,驅散了部分環境帶來的精神壓迫感,甚至連郁堯的呼吸都平穩了一絲。
“是憐淮姑娘!”玄塵子精神一振,“快!跟上!”
憑借著紀憐淮遠程帶來的微弱指引和玄塵子的判斷,小隊在崩塌的迷宮中東躲西藏,險象環生。另一邊,“逐影號”也在王越澤的操控下,與遺跡崩潰產生的能量風暴和空間亂流搏斗著,試圖靠近預定接應點。
就在小隊即將沖出最后一段通道,看到通往遺跡外部的出口亮光時,最大的危機降臨!整個遺跡的崩潰達到了頂峰,他們所在的通道前端猛地整體塌陷,露出了外面狂暴混亂的、色彩斑斕的虛空亂流!退路已斷,而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崩塌巨浪!
千鈞一發之際,玄塵子目光鎖定出口斜上方一塊即將被亂流卷走的巨大星骸碎片,大喝道:“跳上去!”他運起最后法力,拂塵化作一道銀橋,卷住眾人,奮力一躍!幾乎在眾人落足碎片的瞬間,他們身后的通道徹底湮滅。
這塊碎片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瘋狂旋轉、顛簸,隨時可能解體或被卷入更深層的虛無。護體罡氣在亂流沖刷下明滅不定,情況危急萬分。
“逐影號!我們看到你們了!堅持住!”王越澤的吼聲傳來。只見傷痕累累的“逐影號”如同不屈的海燕,強行沖破能量湍流,冒著被亂流撕裂的風險,艱難地調整姿態,試圖靠近這塊飄搖的碎片。
一次,兩次……劇烈的亂流讓對接嘗試一次次失敗。“逐影號”的護盾能量已降至冰點,艦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行!引力捕捉器無法在亂流中穩定鎖定!距離太近會有碰撞風險!”舵手絕望地喊道。
王越澤雙眼赤紅,雙手在控制臺上瘋狂操作,突然喊道:“有辦法!但需要精確時機!我會計算碎片軌跡和亂流間隙,在最近點用牽引光束強拉!但光束持續只能一秒,需要你們同時全力躍向艦船!只有一次機會!”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在刀尖上跳舞。失敗,便是墜入萬劫不復的虛空。
“準備!”王越澤緊盯著屏幕,汗水浸透了他的作戰服。碎片在亂流中劃出一道極不規則的軌跡。
“就是現在!跳!”
隨著王越澤的嘶吼,一道細微卻堅韌的牽引光束精準地射中碎片!玄塵子在同一時刻,燃燒最后元氣,清光大盛,將郁堯、禹辰和隊員們如同投石般奮力擲向“逐影號”張開的緊急艙門!
時間仿佛被拉長。看著同伴們的身影在虛空中劃出驚心動魄的弧線,看著“逐影號”在亂流中劇烈顛簸,留守碎片上的玄塵子露出了釋然的微笑。就在最后一名隊員被艙內人員拉入的瞬間,牽引光束中斷,那塊承載他們的碎片被一股更強大的亂流瞬間扯碎、吞噬。
“玄塵子先生!”艙內眾人目眥欲裂。
然而,就在玄塵子身影即將被亂流吞沒的剎那,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流光后發先至,輕柔地包裹住他,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拉了他一把,讓他險之又險地撞入了艙門!是紀憐淮!她在最后關頭,再次耗力干預!
“砰!”氣密艙門轟然關閉,將外界毀滅的喧囂隔絕。
“快!最大功率!脫離亂流區!”王越澤顧不上喘息,嘶聲下令。
“逐影號”引擎噴吐出最后的光芒,如同離弦之箭,掙扎著沖向相對穩定的空間。舷窗外,巨大的燼炎遺跡在無盡亂流中分崩離析,最終化為一團絢爛而短暫的能量焰火,徹底消失于虛無。
艦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儀器滴答聲。劫后余生的眾人癱倒在地,望著窗外那片重歸死寂、卻仿佛什么也未發生的星空,恍如隔世。
醫療艙內,郁堯和禹辰被緊急救治。玄塵子盤坐調息,氣息微弱。王越澤看著一片赤紅的損傷報告,沉默不語。西園寺導演的鏡頭,記錄下了每一張疲憊、悲傷卻堅毅的面孔。
數日后,經過初步修復的“逐影號”航行在返回千禧城的航線上。郁堯蘇醒過來,雖虛弱,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聽取了王越澤的詳細匯報,包括墨影最后的瘋狂話語、遺跡的徹底毀滅、以及紀憐淮那關鍵的兩次遠程援助。
“墨影的話,不可全信,但‘源暗之井’和通道崩塌的說法,需要高度重視。”郁堯聲音沙啞,“憐淮她……又幫了我們一次。”他望向靜寂海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我們帶回的數據和記錄,尤其是關于‘寂滅之心’、‘源初之種’以及燼炎文明的信息,價值連城。”王越澤道,“還有墨影……雖然沒能生擒,但他的存在本身,以及他透露的只片語,都指向痛楚神殿有著更深的圖謀。”
玄塵子調息完畢,緩聲道:“此次雖險死還生,然收獲巨大。我們證實了燼炎文明與幽稷尊者、與邪神本源的關聯,找到了心印力量可能的遠古雛形‘源初之種’,更重要的是,我們挫敗了痛楚神殿此次喚醒邪神意志碎片的重大陰謀。墨影所‘源暗之井’,或許正是邪神力量的真正源頭,也是痛楚神殿的終極目標。”
郁堯點頭:“此次經歷也證明,憐淮的狀態雖然特殊,但她并未遠離,依然在關鍵時刻與我們同在。這堅定了我們的信念。回去后,需立即整合情報,調整策略。痛楚神殿經此一挫,必不會甘心,定有后續動作。而那個‘源暗之井’……將是未來調查的重點。”
“逐影號”緩緩駛入千禧城的港口。迎接他們的,是基石廳高層凝重而關切的目光。此次遠征的詳細報告被列為最高機密。公眾只知道一支精英小隊完成了一次極其危險的深空探索任務,并付出了巨大犧牲后成功返回。
在秘密匯報會上,郁堯展示了關鍵證據和分析。當燼炎遺跡的影像、‘寂滅之心’的毀滅過程、以及墨影關于‘源暗之井’的片段信息呈現時,會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敵人,其根腳之深、圖謀之大,遠超以往認知。
“我們必須加快步伐。”基石廳最高指揮官總結道,“一方面,繼續追查痛楚神殿殘黨,防范其新一輪襲擊。另一方面,集中所有資源,研究燼炎文明遺跡帶回的數據,并嘗試尋找關于‘源暗之井’的一切線索。同時……加強與紀憐淮同志的……聯系嘗試。她是我們對抗終極黑暗的關鍵希望。”
會議結束后,郁堯獨自站在觀測臺,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千禧城的霓虹在腳下閃爍,一片安寧景象。但他知道,這份安寧之下,暗流洶涌。
他的通訊器輕微震動,收到一條來自最高權限數據庫的、關于“源暗之井”的初步檢索結果:零匹配。這個詞,如同其代表的含義一樣,深邃、未知、充滿危險。
郁堯握緊了拳頭。戰斗遠未結束,甚至可以說,剛剛觸及冰山一角。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毫無頭緒。他們帶回了希望的星火,揭露了敵人更多的秘密,也更加明確了前進的方向。
燼土遺秘,初現端倪。而通往最終真相與勝利的道路,必將更加艱險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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