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芊芊不懂營銷,總覺得這路子不是長久之計,但作為美工,她唯一的市場話語權就是海報上的文案。但往往不符合她們要的調性。她從原創,漸漸變成融梗。
夢娜在鏡頭前各種優雅,溫柔嫵媚,光鮮靚麗。一轉身罵員工的時候,尖酸刻薄、毫不留情,還喜歡爆粗口。人前人后真是兩副面孔。
白主管是她的助理,負責上傳下達,同時也負責打理她的私生活。他在公司有十足的話語權。雖然是個男的,但顧芊芊一直覺得此人過于陰柔,沒有男人的陽剛之氣。
聽說夢娜的金主另有新歡,公司面臨資金鏈斷裂。但夢娜目前還想硬撐,打造她女總裁的高大上人設。人設很重要,即使另尋金主,能換取更多的籌碼。
公司業務不好,員工自然遭殃。上個月的工資都是推遲發的。越是效益不好,破事越多。想法多,實施少。有的時候這一稿還沒改完,又出了新的點子,必須推翻重來,疲于奔命。
顧芊芊把工作移交給了同是美工的邵潔。邵潔臉色很難看。不僅僅是因為她倆這段時間都被折磨得面如菜色。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原來兩個人干的活,現在都落她一個人頭上了。
不過,她倆分工有不同的側重點。邵潔的主業是p圖,準確地說是修人像。把老板的雙下巴修成v字形、把大粗手臂上的拜拜肉切掉是她的必修課。她的人像修圖手藝深得老板的賞識,把姿色平庸修成青春美艷,照騙照騙,反正世界是個草臺班子。
邵潔罵罵咧咧地在移交表上簽了字,趁一旁監督的白主管接電話,她告訴顧芊芊,她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半小時的時間,完成交接,顧芊芊用塑料袋提著她的一個茶杯和一個靠枕出了公司的大門。
失業了。
外面陽光燦爛,可是,心情卻好不起來。
辭職的時候有多灑脫,辭職后的情懷就有多郁悶。
顧芊芊從小愛畫畫,一直堅持學習。高中的時候,父母商量之下,決定干脆走藝考路線。表面上藝術生高考分數低,可是,除了拼文化,還要拼專業,一路走來的艱辛不說,家里花費也不少。只是,沒想到,考了個不錯的學校,畢業后的好工作還是很難找。
這個點回家還有點早。
正常到家應該是六點半,公司經常加班,還有臨時性的活,顧芊芊基本上每天到家都快八點了。
這個時候回去,父母肯定會覺得奇怪。
可是,她真不想聽父母的嘮叨。無非是畢業后沒有穩定工作,也沒有男朋友,要啥沒啥,還總是那么任性,頻繁換工作。似乎換工作總是她的錯。也能理解,他們那一輩的人,一輩子就只在一個單位工作。
母親經常把住對面的任瑩當她的參照物。任瑩和她同歲,不但找了家庭條件好的男朋友,自己也有了穩定的工作。而她,幾個月就換一個公司。如果知道她又失業了,母親將會更焦慮吧
她理解母親,但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其實她內心也是有想法的,只是她一直沒有向任何人說過。她是個性格偏內向的人,有些事,說出來怕別人不理解,還有,自己也還不那么自信,不敢踏出心里那一步。
她查了一下銀行卡的余額,一萬元。這是她所有的積蓄,包括剛才離職收到的工資。
一萬元,能做什么?
創業?不可能。沒資金也沒資源,父母也不會支持。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工薪階層,母親去年五十,已辦了退休,退休金三千。父親雖然還沒退休,但一個月也才五千多。他們更希望她穩定。工作穩定,生活穩定。穩定勝過一切。
省著點花,應該能撐到她找到下一份比較滿意的工作吧?
雖然現在大環境不好,不宜失業,至少也要騎驢找馬,但是,她偏偏在沒有找到下家的情況下,裸辭了。
在沒有找到新工作之前,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也少聽嘮叨,她想只能每天假裝上班,繼續過早出晚歸的生活。等找到新工作,再和父母說。
其實畢業后頻繁換工作,每天忙忙碌碌卻迷迷茫茫,她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思考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想正好借著這次失業,好好地思考一下人生,也好好地規劃一下未來的生活。
如果能夠一邊思考一邊旅行,那將是難得的機會。可惜,囊中羞澀,再說出遠門也不好向父母交代,還是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在這個城市邊游蕩邊思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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