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袁全會發難。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清晰而沉穩:“袁公公,喪子之痛,本宮理解。”
她先點明劉安是袁全的義子,而非朝廷命官,隨即話鋒一轉:“然,邊關戰事吃緊-->>,戎夏大軍雖暫退,卻仍在百里之外虎視眈眈。”
“烏維新敗,其部復仇心切,派出精銳游騎截殺我朝官員,擾亂后方,此乃常用伎倆。現場遺留箭簇、刀痕、馬蹄印,皆乃戎夏制式,證據確鑿。”
她目光迎上袁全陰鷙的視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當此危局,首要之務乃穩固防務,安撫軍心,以防戎夏趁虛而入。”
“若因一己之疑,便大動干戈,徹查剛剛經歷血戰、有功于國的邊軍將士,豈非自毀長城,寒了數十萬邊軍的心?”
“若因此導致關防有失,這個責任,袁公公……你擔待得起嗎?”
她的話有理有據,更是抬出了邊軍士氣和關防重任這兩座大山,直接壓了下來。
最后那句反問,更是帶著凜然的威勢。
袁全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長公主這是在借勢壓他,但他卻無法反駁。
在邊關這塊地界上,戰事確實是最大的政治。
若他執意要查,一旦真引出亂子,就算皇帝再信任他,也絕不會輕饒。
他死死盯著長公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殿下……思慮周全,是老奴……失態了。”
見袁全暫時被壓制住,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決定趁勢推進她的人事布局。
她緩和了一下語氣,道:“袁公公亦是心系國事。不過,劍門衛所經此一役,韓大同伏誅,軍心浮動,也確實需盡快穩定。”
“趙德昌軍侯老成持重,忠勇可嘉,在秦皇堡一戰中更是彰顯其能。本宮意,擢升趙德昌為劍門衛所副將,協助本宮與袁公公處理軍務,袁公公以為如何?”
擢升趙德昌,既是酬功,也是為了在軍中安插自己的可靠之人。
袁全臉色更加難看,但他剛剛吃癟,無法直接反對,只得陰沉著臉點了點頭:“趙軍侯……確乃良將,老奴無異議。”
“如此甚好。”
長公主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趙將軍升任副將,其麾下軍侯一職便空缺出來。趙將軍,你久在軍中,可有合適人選舉薦?”
趙德昌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回殿下!末將舉薦原陷陣先登營指揮使王戩!王戩勇冠三軍,屢立奇功,更在秦皇堡守衛戰中展現出卓越的指揮才能,深得士卒愛戴!由他接任軍侯,必能勝任!”
王戩!
又是王戩!
袁全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剛剛懷疑王戩殺了他的干兒子,現在就要看著這個泥腿子爬上軍侯的高位?
絕無可能!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袁全猛地出聲打斷,聲音尖銳,“王戩確實勇武,但晉升軍侯,非同小可!軍侯乃一軍主將,需資歷、威望、統御之能缺一不可!”
“況且王戩年紀尚輕,從軍不過數月,擢升營指揮使已屬破格,若再直升軍侯,恐難以服眾,亦不符合朝廷選官用人制度!此例一開,若邊軍將領皆效仿,以勇力論高低,豈不亂了章法?”
長公主眉頭微蹙,她知道袁全必然會阻撓。
趙德昌爭辯,“袁公公,王戩雖年輕,但其功勛……”
“功勛歸功勛,制度歸制度!”
袁全毫不客氣地打斷,“朝廷法度,豈能因一人而廢?若因其有功便不斷破格,將置其他浴血奮戰多年的將領于何地?”
長公主心知,在袁全的強烈反對下,強行提拔王戩確實阻力太大,容易引發軍中其他勢力的不滿。
她權衡片刻,做出了讓步,但方式卻極為巧妙:
“袁公公所,不無道理。既如此,王戩確需再多些磨礪。”
她話鋒一轉,“然,軍侯之位亦不可久懸。本宮看,不如由現任游騎軍侯錢千里,暫時兼任趙將軍原部軍侯一職。錢軍侯經驗豐富,足可穩定軍心。至于王戩……”
她目光看向王戩,帶著一絲勉勵:“便暫代僉事之職,多加歷練,待日后立下更大功勛,再行擢升不遲。”
由錢千里兼任,既堵住了袁全的嘴,又因為錢千里是相對中立的老將,避免了軍權落入袁全或其親信手中。
而王戩,雖然未能一步登天,但其實際兵權和地位并未受損,長公主更是當眾給出了“日后擢升”的承諾。
袁全張了張嘴,還想做文章,但長公主已經起身:“此事便這么定了。諸位將軍,各司其職,穩固防務要緊。散了吧。”
她不給袁全再反駁的機會,直接結束了議事。
袁全看著長公主離去的背影,又狠狠瞪了一眼面色平靜的王戩和面露不甘的趙德昌,心中怒火翻騰,卻無可奈何。
他知道,這一回合,他又落了下風。
但此事,絕不會就這么算了!
王戩感受到袁全目光,心中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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