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瞬間化龍,龍鱗由雷篆組成,龍須由火紋編織,千丈雷龍盤繞林凡,朝著死神虛影揚天怒吼。
“斬——!”
雷龍俯沖,劍光開天。
死亡規則與雷霆天律正面相撞,沒有聲響,只有黑白二色在天地間瘋狂吞噬。
一息,兩息,三息……
轟!
死神虛影胸口被雷龍撕開一道裂口,裂口內漆黑如墨,卻又有萬鬼哀嚎。
陰帥身形一晃,面具“咔啦”崩出一道裂痕,露出下頜一線蒼白皮膚!
那膚色,竟與常人無異。
林凡死死盯著那抹膚色,腦海閃電般掠過一張早已死去的面孔,失聲喝道:
“你是……?”
然而雷光炸裂,聲音被淹沒。
“小凡?你又偷懶,符筆拿反了!”
“小凡?再不聽話,師父打你屁股!”
“小凡……以后要聽你大師兄的話,師父……恐怕陪不了你們太久啦……”
蒼老的聲音跨越百年,像一把鈍刀,生生撬開了林凡塵封的記憶。
此刻,那從虛空墜落的陰帥,重甲盡碎,青銅面具裂成兩瓣,露出一張須發皆白、皺紋縱橫的老臉。
那張臉,與記憶里銅鏡中總帶著笑意的師父,一寸不差。
“師……父?”
林凡的雷火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劍尖猶自跳動的電弧,像被掐住七寸的蛇。
他雙腿不受控制地發顫,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百丈距離,走得比一生還長。
陰帥……不!
清虛——半跪在地,胸口那道被雷龍撕開的裂口正汩汩冒著黑霧。
他卻笑得像從前那樣慈祥,眼角堆滿褶子:
“小凡,長高了,也……比師父厲害了。”
聲音沙啞,像鈍石磨過銅鏡,卻仍是記憶里的調子。
“怎么回事?陰帥竟是尊主的師父?”
“星云觀上一代觀主清虛子……他不是才死十幾年嗎?”
五行陣內,青霜、樊瘋子等人面面相覷,驚得忘了維持陣紋。
林凡撲通一聲跪在清虛子知面前,手指探向老人脈門,觸手冰涼,沒有脈搏,只有死氣與規則纏繞。
“為什么……”
他喉嚨發緊,像吞了一把炭火,“您當年明明油盡燈枯,我親手封的棺,點的燈!”
清虛子抬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徒弟的頭頂,掌心卻再沒了溫度。
“為師不甘心。”
老人喃喃,目光穿過林凡,看向更遠的天空,“蒼生將亂,仙門以斷,不甘了卻一生!”
“所以我逆陽轉陰,以魂祭禁術,投身九幽。”
“司命天君看中我這身殘魂,賜我冥火,助我踏鬼仙,統陰兵……”
他說得輕描淡寫,林凡卻聽得字字如刀。
“那大師兄……”林凡聲音發顫。
林玄知眼神一黯,似被抽走最后一口氣力:“小林……他發現了為師留下的‘長生’殘卷,竟步我后塵魂祭天君,換得半鬼之軀,成為忘川護法。”
老人苦笑,黑霧從七竅溢出:“如今,為師是十萬陰兵統帥,怎有臉面對人間眾生。”
林凡死死攥住師父手腕,指節泛白。
雷火在掌心咆哮,卻不敢溢出半分,怕一用力,這縷殘魂就散了。
然而,清虛子終究未能逃過天雷之劫。
雷光落下,死氣如霧潰散,他的身軀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化作森森白骨。
“不——師父!”林凡嘶聲吶喊,撲向那具正在風化的尸骨,卻抓不住半分溫度。
“小凡……”清虛子聲音沙啞,卻帶著最后的慈藹,“這就是命。”
他抬起僅剩枯骨的手,指向遠處翻涌的陰云:“為師一死,陰帥自滅,六萬陰兵將歸九幽。
可后方便是十八層鎮獄軍,與十八位獄主皆證鬼仙,非人間之力可敵。
若要守住這朗朗乾坤,唯有……仙人下凡。”
話音未落,雷火再落,骨身成灰,隨風而散。
只余一句殘音,輕輕落在林凡耳畔:
“守好人間……”
陰帥崩解,黑旗折斷,數萬陰兵如潮水般退回忘川。
“贏了!陰兵退回去了!”
“太好了!尊主擋住了陰兵!”
歡呼聲從四方炸開,人人面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唯有林凡跪在灰燼前,淚落無聲。
師父為了那“長生”,自甘墮入鬼道,最終形神俱滅;師兄為了那“長生”,俯首成了司命天君的鷹犬,還不是灰飛煙滅。
可這所謂長生?
難道真能讓人把良知也一并撕碎,連骨頭渣都不剩?
林凡狠狠咬碎口中血沫,齒縫里全是鐵銹味。
他抬頭!
天淵盡頭,黑線如潮,自虛空裂縫傾瀉而出。
那不是潮,是黑甲;不是甲,是十八層鎮獄軍!
第一層,拔舌獄軍,鎖鏈拖曳,鉤舌如林;
第二層,剪刀獄軍,雙刃交擊,寒光映雪;
第三層,鐵樹獄軍,枝椏如槍,挑人成串……
一獄一隊,一隊萬騎,萬騎皆寂,唯聞鐵甲磨天之聲。
十八面黑幡,高懸如月,幡上血繡獄號,隨風一展,便叫山河失溫。
每一面幡下,各立一位獄主——鬼仙!
不是人間境界,是九幽封敕,天道不錄的“仙”。
一位,便可讓陽世三年無晴;十八位,足以把人間翻作煉獄。
方才的陰兵,不過是九幽的“門童”;此刻,才是“主人”踏檻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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