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鏡跌落石面,鏡面翻覆,驟然噴薄出猩紅血光,與黑炎相互纏繞。
紅光里,似有萬鬼嘶嚎;黑炎中,又如修羅睜眼。
兩色交織,竟在楚涵周身如一副模糊的火焰戰甲。
夜楓瞳孔劇縮,腳步不自覺再退半步。
那面鏡子……那股血氣……分明是妖王被吞噬前最后的掙扎!
“妖王……竟被這面鏡子煉化了?”
夜楓倒抽一口寒氣,霜白的胡須微微顫動。
當年天瀾宗傾盡底蘊,也只能將那尊千年妖王鎮壓于此;如今,一鏡橫空,妖魂便淪為器靈,這是何等逆天手段!
楚涵氣息游絲,面色比紙更白,卻仍強撐起身,雙手緊攥那面古鏡,鏡緣勒得指節泛青。
“前輩……”她聲音發顫,卻倔強地挺直脊背,“晚輩誤闖禁地,自知有錯。可您堂堂長老,何必為難一個弱女子?”
夜楓眉峰緊鎖。
妖王既已被乾坤鏡封鎮,他心頭大石總算落地。
至少,天下可免一場浩劫。
他撫須沉吟,目光如淵,良久,終緩緩開口:“丫頭,老夫可以不追究你擅闖之罪,也可讓你繼續參加會武。”
語氣一頓,鋒銳乍現,“但——這面鏡子,須得留下。”
話音未落,楚涵已踉蹌后退半步,眸中掠過驚惶。
她萬沒料到,堂堂天瀾宗長老,竟會覬覦她這無名小輩的靈寶。
若交出乾坤鏡,她不僅能得五千兩會武賞金,更可全身而退,看似不虧。
可此鏡于她,是保命底牌,更是未來大道之基,怎舍得?
夜楓見她遲疑,面色倏沉,威壓如潮水漫開:“老夫既往不咎,換一面鏡子,很為難么?”
若非此鏡神異,他早已將楚涵拿下,豈會多費唇舌?
楚涵咬唇,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失血發白,聲音低若蚊蚋:“前輩……此鏡不過尋常靈寶,以您的修為,怎會……怎會看得上?”
她抬眸,怯意未褪,卻藏著一絲不肯屈服的亮芒。
夜楓眉峰擰得更緊,眸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丫頭竟把乾坤鏡當成凡物?
沉默幾息,他壓下翻涌心緒,放緩嗓音:“丫頭,老夫改主意了。
只要你如實回答一個問題,這面鏡子,你從何處得來?
答了,我便不再為難你,甚至可讓你安然離去。”
楚涵怔住。
她低頭掃了眼鏡面,想起那位整日拎著酒葫蘆、醉眼惺忪的師叔,心里反倒輕松:不過是他隨手煉的小玩意兒,能有什么大來頭?
“回前輩,”她抿了抿干裂的唇,“鏡子是我師叔林凡替我煉制的。若說有何不妥……頂多是他煉器時酒沒醒,火候歪了些?”
“林凡?”夜楓心頭一震,白眉高高揚起。
東洲何時出了這樣一位煉器大宗師,竟能把千年妖王封入鏡中?
他聲音不自覺拔高:“此人現在何處?老夫定要當面一見!”
楚涵被這突如其來的熱切嚇得縮了縮肩,轉念又想:那酒鬼師叔除了喝酒睡覺,別無所長,天瀾宗總不至于為難一個廢人吧?
“他……在星云觀。”她遲疑片刻,補了一句,“這個時辰,多半還賴在榻上打呼嚕。”
“哦?”
夜楓聞,唇角微勾,指尖輕彈。虛空如水波蕩開,兩名白衣弟子倏然凝形,單膝跪地。
“即刻動身,去星云觀,將人帶來。”
“遵命!”
二人齊聲應諾,抱拳一拜,身影便似被風吹散的雪,瞬息無蹤。
楚涵心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糟了……可別因此連累師叔。”
“小丫頭,”夜楓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勢,“你已躋身百強行列,后面的決戰與你無緣。隨老夫回去,安心等你的師叔。”
話音未落,他衣袖輕拂。
天地翻覆,光影驟滅。
楚涵只覺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置身巍峨大殿。鎏金穹頂高懸,燭火如晝。
王座之上,夜楓端坐,眸光深邃,不怒自威,靜靜俯視著她。
楚涵心中悔意翻滾,恨自己愚鈍,竟輕信了長老夜楓的允諾。
看眼前陣勢,夜楓分明從未打算履約,卻逼得她背棄了師叔林凡。
日影西斜,三竿已過。忽聽殿門外一陣喧嘩——
“放開我!”
“誰要見那狗屁長老?老子要回星云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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