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的手指冰涼。
這些事情,是真的。但全都被掐頭去尾,用最惡意的角度重新拼接。
她不陪孩子吃飯,是因為她在趕一幅參加國際展覽的畫作,那是她事業的轉折點。
她摔碎花瓶,是因為方少秋不經她同意,就要賣掉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她身上有酒氣,是因為畫廊的慶功宴,她只喝了一杯香檳。
這些前因后果,全都被抹去了。只剩下她一個“情緒不穩定”“疏于照顧孩子”的瘋狂女人的形象。
陳律師立刻站起。“反對!這份所謂‘保姆日志’的來源和真實性,存在巨大疑問。這完全是單方面的描述,是被告為了抹黑我的當事人,而精心偽造的記錄!”
趙維推了推眼鏡。“陳律師,你可以質疑。我們同樣可以傳喚這位保姆出庭作證。她已經在庭外等候。”
蘇蕪的心沉了下去。
方少秋,他到底收買了多少她身邊的人?用金錢,用威脅,還是用別的什么?
“法官大人。”趙維繼續說道,他沒有給陳律師和蘇蕪任何喘息的機會。“這些記錄,指向了一個核心問題。那就是原告蘇蕪女士的性格缺陷,和她極不穩定的情緒。正是這種性格,導致了她無法履行一個妻子和母親的責任。”
他的話鋒一轉,變得更加尖銳。
“也正是這種性格,導致了我的當事人的妹妹,方少嵐女士,因為長期的家庭矛盾和精神壓力,最終選擇了介入這段婚姻。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她的哥哥和侄子,去維系一個搖搖欲墜的家。”
滿庭嘩然。
無恥。
蘇蕪的腦海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不僅將婚姻破裂的責任全部推給她,甚至將方少嵐的插足,都美化成了一種“保護”。
是她的錯,所以丈夫才會出軌。
是她的錯,所以第三者才“被迫”介入。
這是什么邏輯?這是要把她釘在恥辱柱上,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看向被告席。
方少秋從開庭到現在,第一次抬起頭,看向了她。
他的臉上沒有愧疚,沒有不安,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蘇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她放在桌下的手,用力地按住自己的膝蓋,才沒有讓自己當庭失態。
她必須冷靜。
“被告方律師的論,已經完全偏離了事實,變成了純粹的人身攻擊!”陳律師的聲音里帶上了怒火,“我請求法官制止!”
法官敲響了法槌。“被告方,請注意你的用詞。圍繞證據本身進行陳述。”
“好的,法官大人。”趙維微微躬身,但他臉上的勝利者姿態沒有絲毫減退。“我們認為,一個情緒長期不穩定,并且疏于照顧孩子的母親,并不適合獲得孩子的撫養權。為了孩子的健康成長環境,我們請求法庭,將撫養權判給我的當事人,方少秋先生。”
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財產,還有孩子。
他什么都想要。
蘇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能感覺到,旁聽席第一排,謝靖堯的身體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現在,不是尋求幫助的時候。
這是她的戰場。
她必須自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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