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聳入云的天空中,很難確切地分辨出山在哪里結束,云在哪里開始。
濃霧從山坡上滾下來,堵塞了深谷,隔絕了攀附在巖石高處的高大松樹。花崗巖、樹液、松針和積雪的氣味滲入隧道,幾乎掩蓋了潛伏在地下黑暗中斯卡文鼠人大軍散發出的嚙齒類動物皮毛的潮濕惡臭。
灰先知納什里克站在隧道口惡狠狠地瞪著群山,深埋在血脈中的廣場恐懼癥喚起了他內心的恐懼,他喜歡的住所是地下深處,在那里他可以躲在惡臭的黑暗中,感受堅硬的石頭抵在他的胡須上。在他看來任何有理智的斯卡文鼠人都不會在空曠的地方亂竄,因為這會使氣味飄到數公里之外的地方。
許多關于哈斯克·啃骨的可怕報告被帶回斯卡文魔都,據說這是一位強大的異端巫師,精通被詛咒的死亡魔法。據說他屠殺了整個氏族,將氏族的名字據為己有。據說他激活了氏族的尸體,組建了一支行尸走肉大軍,之后利用不死大軍消滅了許多小氏族,將其微薄的資源據為己有。
無論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如何,都間接證實哈斯克擁有某種力量和與之相匹配的野心。
納什里克繼續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風景思考著,有一次他被派去調查一位史庫里氏族半瘋的工程術士。
工程術士一直在嘗試調配資源來建造一門巨大的大炮,他打算用大炮將探險家們發射到莫爾斯利布上去。他的理由是他相信莫爾斯利布是由次元石構成的,他試圖讓納什里克觀看被他稱之為『嗅探器』的巨大透鏡陣列來證明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
納什里克現在所看到的景象有點像他通過嗅探器看到的荒涼月景。地面破舊不堪,毫無生氣,布滿了大坑和丑陋的傷口。泥濘的水流從荒涼的地方滲出,渾濁且灰敗。
跟隨水流回到源頭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是一個由軟管和泵組成的龐大系統,每個軟管都由數十名鼠人操作。水管被拉到山的斜坡上,加壓的水會噴射到巖石上,將巖石粉碎,直到巖石倒塌成雜亂的瓦礫。
之后一大群骨瘦如柴的鼠人涌入廢墟,拖走大部分瓦礫。有時,一個瘦弱的奴隸會揮舞著一塊綠色的石頭,大聲喊叫。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群守衛會毆打奴隸,搶走手中的戰利品,并將其放入鎖箱中。
殘酷的露天采礦作業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數千名奴隸在山坡上辛苦勞作,數百名技術員操作軟管,還有一支名副其實的武裝看守大軍監督整個過程。
納什里克觀看了一段時間后搖了搖頭,惡狠狠地盯著奴隸們和他們的監督者。作為灰先知他來這里是有目的的,他來這里是因為這些鼠人已經忘記了在宏偉計劃中的位置了,忘記了對大角鼠和十三人議會應有的感激之情。忽視了斯卡文魔都應得的貢品,也沒有對神圣的先知做出應有的奉獻。這些不可寬恕的罪行是地下帝國的臣民不能逃避的,如果任何鼠人認為可以隨心所欲,那斯卡文鼠人文明的結構就會崩潰!
納什里克的身后跟著一支強悍的軍隊,他轉過頭看著坑里的軍隊鼠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的軍隊從神圣的斯卡文魔都開始一路追隨他。數百只頑強的氏族鼠、數十只兇猛的暴風鼠、數十名攜帶致命武器的史庫里氏族武器小組!
當然!還有強大的灰先知納什里克,他是灰先知議會領主克里提斯里特最喜愛的!議會之劍!大角鼠的使者!光是他的魔法就足以消滅那些微不足道的奴隸和可笑的守衛。
一名體態瘦長的斯卡文鼠人連滾帶爬的來到了納什里克的身邊,與納什里克一樣,瘦長的鼠人有著淺灰色皮毛,穿著灰色長袍,他頭上的角是低矮的骨節。他叫威吉爾,是納什里克的學徒,是這位年長的灰色先知指導的一長串學徒中最新的一個。
然而,威吉爾不僅僅是一名灰先知學徒,他還是納什里克的貼身仆人,承擔著所有對于他的導師來說太微不足道或是危險到容易送命的職責,目前他擔任他導師與指揮這支軍隊的軍閥之間的聯絡人。
“通知他,開始攻擊!包圍礦井,殺掉所有敢反抗的!”納什里克咆哮道。
“他想知道暴虐的納什里克在哪里……”威吉爾抱怨道,他搖了搖頭后蹩腳地補充道,“他……他擔心……擔心你的安全。”
納什里克露出獠牙冷笑了起來,他知道軍閥并不擔心他的安全,只是希望用他的魔法來戰斗,讓他耗盡自己的力量,用他的法術消滅敵人的隊伍。然后軍閥的軍隊就會毫無損失的掃蕩幸存者,或許軍閥還有更大的野心,比如精疲力盡的他很容易成為風暴鼠長戟上的獵物,軍閥可以聲稱他在戰斗中陣亡了,這樣,當軍隊返回斯卡文魔都時,只剩下的軍閥會被視為英雄!
“告訴他……說我會留在這里!我必須與大角鼠溝通,確保會祝福我們的軍隊。我不在的時候你將充當我的代理人,用你的魔法盡可能地幫助他。”納什里克虛情假意地對威吉爾說著。
“但是……你教給我的魔法太少了,我不像……你那么強大……”氣味從威吉爾的腺體中滲出,他有些恐懼地顫抖著。
“我建議你不要過度勞累,如果你想成為一名的灰先知,那么了解你能力的極限很重要,當然……還有你的野心!”納什里克發出威脅的咆哮。
戰斗很快的開始了,又很快的結束了。納什里克的軍隊中只有十幾名氏族鼠陣亡,其中大多數是因為一支過度興奮的毒風擲彈手造成的。他將這件事視為一場意外,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再說武器小組的費用昂貴,但性價比高,而氏族鼠則很容易被替換。
奴隸和守衛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毫無勝利的希望,幾乎立刻就投降了。納什里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瑟瑟發抖、卑躬屈膝地在他面前哀求和哭泣的俘虜們,在他看來被俘虜后殺死的可憐蟲比實際戰斗中死亡的還要多。
如果不是軍隊發現礦井的供應食物,此刻死去的可憐蟲會更多,損失并沒有讓納什里克感到不安,這些可憐蟲要么是自愿的同謀,要么拒絕議會權威的倒霉工具,無論無何,這些可憐蟲的下場已經注定了。
納什里克沉浸在他凱旋斯卡文魔都的景象中,雖然目前沒找到的哈斯克玷污了他的勝利,但他可以輕松地將失敗的責任歸咎于軍閥和部隊的無能。如果說鼠人指揮官還有比背叛更不能忍受的話,那就是愚蠢!軍閥將因這次的失敗而受苦,而他則從成功中獲利。如果軍閥更聰明一些,他們的角色可能就會互換。當然,他懷疑軍閥沒有他想的這么狡猾,而且他早就給軍閥安排了一場事故。
一小塊次元石被納什里克塞進了嘴里,他喜歡這種能為他魔法提供燃料的石頭,這時他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他看向正向他這里過來的風暴鼠們,一個骨瘦如柴、皮毛骯臟、長袍破爛的枯萎鼠人在風暴鼠們的驅趕下走來,他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興奮的尖叫。
然而,事實證明納什里克是對的,這群笨蛋是無能的,這不是哈斯克,而是哈斯克的信使。
“斯卡文魔都的灰先知納什里克,哈斯克·啃骨希望與您商議,他想要與您談論敬意和投降。”信使的聲音是干巴巴的低語,他的聲音就像一座敞開的墳墓。
納什里克的注意力集中在致敬這個詞上,他對投降之類的沒有興趣。
如果哈斯克認為他之前所做的事情能被議會原諒,那他就是一個比軍閥更大的白癡。然而,必須承認的是,他已經產出了大量的次元石,無論他為什么把自己埋在洞里,他都可能藏著更多東西。
當信使向納什里克談到貢品時,他心動了,他知道這是要賄賂他的意思,是為了哈斯克溜走時讓他視而不見。當然,他沒必要冒著死亡的危險讓這臭名昭著的敵人逃脫,至少在他接受賄賂之前是這樣。
“帶我去見異端哈斯克,我會聽他的懺悔,如果他真的悔罪的話,我會請求議會手下留情。”納什里克宣布道。
信使深深地鞠了一躬,向納什里克露出喉嚨,這是一種古老的服從和屈服的姿勢。
納什里克瞇起眼睛,嗅了嗅,試圖從信使的姿勢和氣味中讀出任何背叛或欺騙的跡象。然而,他什么也沒找到,這個事實反而讓他的神經緊張起來。因為當鼠人知道自己被欺騙時,往往會更加放松。
“我們去追捕異端,是嗎?”軍閥搓著爪子問道,他的話語中有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
納什里克無法忽視軍閥眼中貪婪的光芒,他開始權衡起來,如果他帶著軍閥一起去,不僅要警惕哈斯克的背叛,還要警惕軍閥的背叛。在他看來哈斯克所吹噓的魔法也就不過如此,他能輕松應對,如果他單獨面對哈斯克,會更容易、更安全。這不僅能讓他掩蓋收取哈斯克貢品的規模和性質,還能讓他隨心所欲地編造出與異端戰斗的英雄故事,而且周圍沒有任何目擊者來反駁他。
“這可能是一個陷阱,哈斯克擁有強大的魔法!只有有角者才能抵御這種黑暗的力量,我將獨自面對哈斯克!”納什里克開始忽悠起來,他很享受軍閥一會懵一會恍然的樣子。
軍閥惱怒地甩動著尾巴,身上的氣味里帶著一絲不安,他正在思考是應該聽從他的貪婪還是他的恐懼。
“威吉爾!”納什里克不喜歡軍閥突然改變的態度,但他沒有去理會,而是轉過頭對著他的學徒咆哮道,等威吉爾再次連跪帶爬地來到他身邊后,他接著說道,“我將去跟那個異端對話!你將留下來監視寶藏,任何想偷竊的盜賊都會遭受大角鼠的憤怒。”
“帶我去找那個異端!”
洞穴內部是一個蜿蜒的迷宮,從山腳開始的房間和隧道組成。主要通道有一種明顯的規律性,這與斯卡文鼠人的行為方式完全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不安的腐爛和骨頭的氣味。墻上刻滿了奇怪的象形文字,這些簡陋而野蠻的東西帶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古老感。納什里克意識到這是某個早已消失在時間中的產物,也許是人類的原始氏族,或者是最早的矮人生物。
無論建造者的性質如何,納什里克都很容易猜測這些隧道的用途。這是古老的地下墓穴,用于存放死者的墓穴。在低等種族中,埋葬死者是一種愚蠢而卑鄙的習俗,讓死者的肉在黑暗中腐爛,除了蛆蟲和蠕蟲之外,無法為任何東西提供食物。
當納什里克跟隨信使穿過沉悶的通道時,他瞥見了連接的走廊,發現哈斯克已經采用了野蠻的習俗。一個又一個房間里堆滿了無數斯卡文鼠人的腐爛尸體,其中許多鼠人只剩下沒有血肉的骷髏。如果他曾想過他與哈斯克達成某種協議,那此刻的景象就抹去了他的這個想法。
隨著不斷的深入,死亡和腐爛的氣息更加濃郁,納什里克抓住信使的肩膀,迫使信使停下來,他開始嗅著空氣。他有一種又冷又濕的感覺,他皮毛因不安而蠕動,警告在他的感官中閃過。或許異端哈斯克確實有一定強度的力量,具體有多大,他目前無法確定,他轉過頭看了一隧道,現在看來獨自闖入異端的巢穴似乎不是一個聰明的主意。
軍閥和學愚弄了納什里克!那兩個膽小鬼絕對不應該讓他冒這樣的風險!
“跟隨……跟隨,現在不遠了。”信使喘息地說著,同時還掙脫了納什里克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