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她這個親生母親,竟成了弒子兇手的幫兇!
那一刻,不是對權力失落的恐慌,而是一種源自母性本能的、遲來的、卻足以摧毀一切的恐懼與悔恨,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幽禁……」
夏靜炎沒有殺她。或許,對于此刻的她而,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他只是將她送回這慈寧宮,撤走了所有她熟悉的心腹,換上了沉默如石的守衛。他徹底斬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聯系,讓她在這富麗堂皇的墳墓里,獨自咀嚼自已種下的苦果。
“太后娘娘,陛下有令,請您安享晚年。”前來傳旨的內侍聲音平穩,眼神卻毫無溫度。
安享晚年?呵…
她看著鏡中那個迅速蒼老、眼神空洞的婦人,這還是那個曾經執掌鳳印、翻云覆雨的景太后嗎?
權力?她追求了一輩子,最終卻被權力反噬,失去了最珍貴的母子親情,也失去了自由。
夏靜石?她視為依仗的“賢王”,不過是個包藏禍心、連她都算計在內的野心家。
炎兒,她唯一的親生骨肉,如今與她,隔著這深宮重重鎖閉的門,隔著比千山萬水更遠的、無法逾越的心墻。
她后悔嗎?
后悔扶持夏靜石?后悔對親生兒子步步緊逼?后悔那被權力蒙蔽了雙眼、扭曲了心智的一生?
淚水,終于毫無預兆地滑過她布滿細紋的臉頰,冰涼刺骨。
不是為失敗,而是為那永遠無法挽回的、她親手推開的,她的炎兒。
殿內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如同她這一生,看似尊榮無限,內里卻早已千瘡百孔,面目全非。
窗外,秋風更緊了,嗚咽著,像是為她奏響的、遲來的挽歌,也像是在質問這深宮之中,權力與親情,究竟孰輕孰重?
只可惜,這答案,她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余生,只剩這慈寧宮無盡的黃昏,與漫漫長夜中,那噬骨的悔恨與孤寂,相伴至死方休。
景氏獨白·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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