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注意到墻角有幾只正在覓食的灰雀。它們機警地跳躍著,啄食著地上的草籽。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計劃在她腦中形成。
她退回床榻,從袖中暗袋里取出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又撕下內襯衣角的一小塊布料。沒有筆墨,她咬破自已的指尖,忍著痛,用鮮血在布料上極快地寫下幾個字——夏靜炎教給她內部使用的一種極其隱晦的暗語符號,意思是:“瓊閣,危,炎令,速援。”
她將寫好的血書小心地折疊好,與令牌緊緊裹在一起,形成一個極小的包裹。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如何讓這包裹,被能理解它的人得到。
她再次走到窗邊,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那幾只灰雀。她自幼在夙砂皇宮長大,有時為了排遣寂寞,會學著用特定的方式和聲音吸引鳥類。她試著發出一種極輕微、富有節奏的啁啾聲,模仿著幼鳥乞食的鳴叫。
一開始,灰雀受驚飛走。但她沒有放棄,耐心地、一遍遍地重復著。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逼真,又或許是這荒涼之地食物匱乏,終于有一只膽子稍大的灰雀,遲疑著跳回了院中,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向窗口縫隙后的她。
鳳戲陽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用血書和令牌裹成的小包裹,從窗縫中慢慢推了出去,落在窗臺下方的雜草叢中。然后,她繼續發出那種引誘的鳴叫,同時將之前省下的、僅有的幾粒米糕碎屑,也灑落在包裹附近。
那只灰雀被食物吸引,一步步跳近,最終開始啄食那些碎屑。它似乎對那個小小的布料包裹也有些好奇,用喙啄了啄。
鳳戲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已這個計劃成功率渺茫得可憐。一只鳥,怎么可能理解她的意圖,又怎么可能恰好將東西帶到能幫她的人手中?這簡直異想天開。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是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細微的可能。
她只能賭。賭夏靜炎暗中經營的力量足夠強大,賭他們之間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緊急聯絡方式,甚至……賭一絲虛無縹緲的運氣。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上。寒冷和饑餓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她緊緊攥著袖中那包“蝕骨”毒粉,這是她最后的底牌。如果……如果最終逃不出去,景太后要對她下殺手,她絕不會坐以待斃。這毒,或許還能拉上幾個墊背的,或者……成為某種談判的籌碼。
“夏靜炎……”她在心中無聲地呼喚,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他別扭又執拗的樣子,“你要撐住……等我……”
夜色,如同濃墨般緩緩浸染了瓊閣破敗的窗欞。鳳戲陽蜷縮在角落,身體冰冷,心卻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她知道,景太后不會給她太多時間。每多過去一刻,夏靜炎那邊的變數就多一分,她自身的危險也更近一分。
而在紫宸殿,景太后看著龍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的夏靜炎,眼神復雜。解藥已經喂下,性命應是無憂。她揮手讓戰戰兢兢的太醫退下,殿內只留下心腹。
“那個賤人,在瓊閣如何?”她冷聲問。
“回太后,按您的吩咐,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系,飲食也動了手腳,撐不了幾日。”心腹嬤嬤低聲回稟。
景太后滿意地點點頭,眼中殺機畢露:“很好。等皇帝情況再穩定些,就讓她‘憂思過度,染病身亡’吧。”她絕不容許這個差點讓她失去兒子掌控的女人,繼續活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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