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征事件后,一連數日,錦繡皇城的氣氛都顯得有些凝滯。棲凰宮更是如同被遺忘的角落,連鳥雀聲都稀落了許多。鳳戲陽依舊每日安靜度日,只是心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她知道,夏靜炎那邊絕不會毫無動靜。以他的性子,越是平靜的水面下,越是暗流洶涌。
這日午后,鳳戲陽正倚在窗邊小憩,忽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喧鬧聲驚醒。那聲音混雜著絲竹管弦、女子嬌笑,還有男子肆意張揚的談笑,在這肅穆的宮墻內顯得格外刺耳。
聲音的方向……似乎是朝著棲凰宮來的?
她蹙眉起身,走到殿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只見一行隊伍浩浩蕩蕩而來,為首的正是夏靜炎。他今日未著玄袍,反而穿了一身極為招搖的絳紫色錦袍,金冠歪斜,墨發微亂,臉上帶著明顯的醉意,步伐虛浮,被兩個容貌嬌艷、衣著暴露的舞姬一左一右地攙扶著。
他身后跟著一群樂師和舞娘,絲竹聲聲,舞袖翻飛,還有幾個看似朝臣模樣的人,臉上掛著諂媚又帶著幾分惶恐的笑容,簇擁在一旁。整個隊伍烏煙瘴氣,毫無皇家威儀,倒像是哪家紈绔子弟帶著戲班出游。
“陛下……陛下您慢些……”左邊的舞姬聲音甜得發膩,幾乎將整個人貼在夏靜炎身上。
夏靜炎哈哈一笑,伸手在那舞姬臉上摸了一把,語氣輕佻:“怕什么?這整個皇宮都是朕的!朕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目光迷離地掃過四周,最后定格在棲凰宮緊閉的宮門上,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哦?到皇后的地盤了?正好!朕今日得了幾個新玩意兒,帶來給皇后瞧瞧!讓她也樂樂!”
他話音未落,攙扶著他的兩個舞姬和其他隨行的美人兒都嬌笑起來,眼神或好奇或挑釁地打量著這座沉寂的宮殿。
隊伍在棲凰宮門前停下。守衛宮門的侍衛面面相覷,跪也不是,攔也不敢,臉色都十分難看。
“開門!”夏靜炎打了個酒嗝,命令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侍衛猶豫地看向領隊,領隊額角冒汗,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示意開門。沉重的宮門被緩緩推開,外面那荒唐喧鬧的景象,瞬間映入棲凰宮內所有宮人的眼簾。
宮人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渾身發抖。
鳳戲陽站在殿內,看著門外那一幕,袖中的手悄然握緊。她看著夏靜炎那副醉眼朦朧、左擁右抱的樣子,看著他刻意表現出來的昏聵和放浪,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扎了一下,并不很疼,卻帶著一種冰涼的失望和……一絲了然。
他是在做戲。做給所有人看。
做給那些可能隱藏在暗處、窺探他真實動向的眼睛看;做給景太后看,證明他依舊是個沉迷酒色、不堪大用的廢物皇帝;或許……也是做給她看,試探她的反應,或者,用這種方式,將她推開,劃清界限?
“皇后呢?朕的皇后怎么不出來迎駕?”夏靜炎推開攙扶他的舞姬,搖搖晃晃地就要往殿內闖,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殿內,與站在陰影處的鳳戲陽視線有一瞬間的碰撞。那眼神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雜,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鳳戲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臉上迅速堆砌起惶恐、羞恥以及一絲強裝鎮定的表情,快步從殿內走出,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臣妾……參見陛下。”
她低垂著頭,似乎不堪承受眼前這荒唐的景象和宮人們各異的目光。
夏靜炎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醉醺醺地笑道:“皇后起來吧。瞧瞧,朕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他隨手從身邊一個樂師手里奪過一支玉簫,塞到鳳戲陽手里,“喏,賞你的!給朕吹個曲兒聽聽!”
那玉簫上似乎還沾染著脂粉香氣。鳳戲陽手指觸及那冰涼滑膩的玉質,胃里一陣翻騰。她強忍著,沒有扔掉,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細弱:“臣妾……愚鈍,不通音律……”
“不通?”夏靜炎挑眉,似乎有些不悅,又轉向那些舞姬,“那你們!就在這兒,給朕和皇后跳上一曲!跳得好了,重重有賞!”
舞姬們嬌聲應下,絲竹聲再起,妖嬈的身段就在棲凰宮門前、在跪了一地的宮人面前,翩然舞動起來。靡靡之音與香艷舞姿,將這原本清冷的宮苑攪得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