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烽煙徹底散盡,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比凱旋的大軍更早飛回了錦繡皇都。北戎王庭被踏平,阿史那剡重傷遁入死亡沙海生死不明,西狄遣使求和,愿稱臣納貢……一個個捷報,將數月來籠罩在皇都上空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舉國沸騰的歡慶。
這一日,天光未亮,錦繡皇都的朱雀大街兩側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百姓們扶老攜幼,翹首以盼,手中捧著鮮花、彩綢、甚至是自家舍不得吃的雞子、臘肉,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激動與自豪。商鋪樓宇張燈結彩,旌旗飄揚,孩童們穿著新衣,在人群縫隙中興奮地鉆來鉆去,被這前所未有的盛大場面感染得小臉通紅。
“來了!來了!陛下凱旋的大軍回來了!”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城門方向。
地平線上,首先出現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碩大無比的玄色龍旗,旗面上金線繡制的五爪金龍在晨曦中熠熠生輝,象征著無上的威嚴與勝利。緊接著,是如同移動森林般的戈戟槍矛,反射著冰冷而懾人的寒光。
夏靜炎騎在他那匹神駿的烏騅馬上,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他并未穿著沉重的帝王鎧甲,而是一身玄色繡金的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少了幾分戰場殺伐的凜冽,卻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雍容與威儀。連日征戰在他眉宇間刻下了更深的輪廓,膚色也染上了北境風沙的痕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銳利依舊,卻更添了幾分海晏河清的沉穩。他端坐馬背,腰背挺直,目光緩緩掃過夾道歡迎的臣民,接受著那如同潮水般涌來的、震耳欲聾的歡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佑錦繡!陛下神武!”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掀翻皇都的天空。鮮花與彩綢如同雨點般拋向隊伍,落在將士們的盔甲和戰馬身上。
在夏靜炎身后,是陣容嚴整、煞氣未消的凱旋之師。步兵方陣步伐鏗鏘,騎兵隊列馬蹄如雷,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勝利者的驕傲與疲憊后的放松。他們值得這所有的歡呼與榮耀,是他們用血肉之軀,捍衛了家國的安寧。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緊隨夏靜炎龍旗之后的那面赤底金砂的烈焰狂沙旗。鳳隨歌與付一笑并轡而行,一個狂放不羈,一個冷艷颯爽,夙砂鐵騎那迥異于錦繡軍隊的彪悍氣質,引得百姓們更是議論紛紛,驚嘆不已。
“看!是夙砂攝政王!”
“還有那位女神射付將軍!”
“聽說這次大勝,多虧了夙砂鐵騎及時支援啊!”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賢德!這才有如此強援!”
隊伍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緩緩穿過朱雀大街,向著皇宮方向行進。
皇宮之前,丹陛之上,以鳳戲陽為首,留守的文武百官、宗室親貴早已按品級肅立等候。她今日穿著一身最為隆重的正紅蹙金百鳥朝鳳禮服,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華貴不可方物。陽光照在她身上,流光溢彩,襯得她容顏愈發傾城,氣質愈發雍容沉靜。她懷中抱著打扮得如同玉娃娃般的宸華公主夏時悠,乳母則牽著已經能蹣跚走路的嘉王夏時安,站在她的身側。
當夏靜炎的鑾駕儀仗行至宮門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馬。
目光,穿越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那最高處,他最牽掛的人身上。
四目相對。
他看到了她眼底氤氳的水光,那里面盛滿了思念、擔憂、驕傲,以及此刻終于塵埃落定的安心與喜悅。她也看到了他眼中的風霜、疲憊,以及見到她和孩子們時,那瞬間柔軟下來的、毫不掩飾的深情。
沒有過多的語,一切盡在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