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靜炎說要一場純粹的大婚,這話不是說說而已。當鳳戲陽還沉浸在那份近乎不真實的感動與隱隱的不安中時,一場迅疾而冷酷的清洗,已如同暗夜中的寒潮,悄無聲息地席卷向皇宮乃至京城的某些角落。
行動開始得毫無征兆。
那是一個看似平常的午后,鳳戲陽正在棲凰宮內翻閱幾本夙砂送來的風物志。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甲胄摩擦的細碎聲響,很快又歸于平靜。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去,只見一隊身著玄甲、目不斜視的禁軍迅速替換了棲凰宮外圍原有的侍衛,為首的將領對著殿門方向微微躬身,隨即如同雕塑般肅立不動。
是夏靜炎直屬的玄甲衛。他動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紫宸殿偏殿內,夏靜炎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匕首。夜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中,單膝跪地,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稟報:
“陛下,查清了。宮中尚儀局一名姓李的典制,其弟在景太后的母族擔任外院管事,近半月,她通過給各宮分發用度的機會,暗中傳遞過三次消息,內容涉及娘娘的日常起居和……陛下提及大婚的只片語。”
夏靜炎擦拭匕首的動作未停,眼皮都沒抬一下:“人呢?”
“已控制。在其住處搜出未送出的密信一份,提及試圖在大婚儀仗所用香料中混入令人心神不寧的藥物,雖不致命,但意在令娘娘當眾失儀。”
“藥物來源?”
“來自太醫院一名值守醫士,是……振南王府多年前安插的釘子。”
夏靜炎終于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指尖輕輕彈了彈鋒利的刀刃,發出細微的嗡鳴。“很好。”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朕的皇兄和母后,這次倒是默契。”
他站起身,將匕首隨意插入腰間的鞘中。“那個典制,杖斃。尸體扔到我母后母族在京郊的別院門口。那名醫士,”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凌遲。割滿三千六百刀,少一刀,行刑的人自已補上。首級懸于太醫院門口,示眾三日。”
“是!”夜梟領命,沒有絲毫遲疑。
“還有,”夏靜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天空,“軍中散布流的那幾個‘酒后胡’的兵士,查到源頭了嗎?”
“回陛下,順藤摸瓜,找到了龍驤軍一名參將身上。他曾在景太后兄長麾下任職,后調入龍驤軍。流是他授意幾個心腹散布的。”
“參將?”夏靜炎嗤笑一聲,“朕的龍驤軍,什么時候成了別人家的后花園了?拿下,以構陷國母、動搖軍心罪,就地正法。將其罪狀張貼于各營,凡有求情或非議者,同罪論處。”
“遵旨!”
黑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下。夏靜炎獨自站在窗前,負手而立。夕陽的余暉將他玄色的常服染上一層暗紅,整個人仿佛浴血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