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招展,兵甲鮮明。數千精銳將士列隊整齊,鴉雀無聲,只有風吹動旗幟的獵獵作響。夏靜炎一身玄色輕甲,未戴頭盔,墨發以金冠束起,身姿挺拔地立于點將臺上。鳳戲陽則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宮裝,外罩一件緋色斗篷,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現在錦繡軍隊面前。
夏靜炎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訓話,只是目光沉靜地掃過臺下每一個方陣。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士兵們無不將胸膛挺得更高。他簡單詢問了糧草、操練、軍械等情況,點了幾名將領的名字,對答如流。
巡視完演武,夏靜炎帶著鳳戲陽以及幾名心腹將領,步入中軍大帳。帳內布置簡潔,沙盤、地圖、兵書一應俱全。
負責駐守京畿的龍驤大將軍姓趙,是一位跟隨先帝打過仗的老將,發須皆已花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他匯報完軍務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陛下,近日營中……偶有流。”
夏靜炎正在看沙盤,聞頭也沒抬:“說。”
趙將軍看了一眼鳳戲陽,似乎有些顧忌。
“直說無妨。”夏靜炎道。
“是。”趙將軍低下頭,“有少量兵士私下議論,說……說皇后娘娘出身夙砂,如今陛下又如此信重……恐天長日久,軍國大事,會受夙砂影響。”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名將領都屏住了呼吸。
鳳戲陽的心微微沉了下去。這流,比朝堂上那些選秀的議論,更惡毒,也更危險。它直接指向了她最敏感的出身,試圖在軍隊——這個帝國最核心的武力基石中,種下猜忌的種子。
夏靜炎終于從沙盤上抬起頭,看向趙將軍,臉上沒什么表情:“流從何而起?”
趙將軍額頭見汗:“末將……正在查,尚未有確切線索。只是幾個兵士酒后胡,已按軍法處置。”
夏靜炎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鳳戲陽:“皇后,你怎么看?”
鳳戲陽迎上他的目光,心知這是他將問題拋給了自已,也是在給她一個表態的機會。她壓下心中的波瀾,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平穩:“陛下,清者自清。臣妾既已嫁入錦繡,便是錦繡人。夙砂是臣妾的母國,亦是錦繡的盟友。盟友情深,于兩國百姓皆是福祉。至于軍國大事,”她頓了頓,看向帳內幾位將領,“自有陛下與諸位將軍運籌帷幄,豈是后宮可以置喙?此等流,不僅辱及臣妾,更是輕視了陛下的圣明,小覷了我錦繡將士的忠勇與判斷!”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撇清了自已干政的嫌疑,又將問題提升到了質疑皇帝和軍隊忠誠的高度。
趙將軍等人聞,神色稍霽。
夏靜炎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隨即面色一沉,對趙將軍道:“查!無論是誰,散布此等動搖軍心、離間君臣之,一經查出,嚴懲不貸!朕不希望再在軍中聽到任何非議皇后的聲音。”
“末將遵旨!”趙將軍連忙躬身。
巡視結束,回宮的路上,馬車里十分安靜。
鳳戲陽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心情并不輕松。封后大典的榮光猶在,但暗處的刀劍,已經以更隱蔽、更險惡的方式,悄然襲來。選秀是陽謀,流是暗箭。而軍營流這件事,讓她隱隱覺得,有一只熟悉宮廷與軍隊、并且對她和夏靜炎關系極度忌憚的手,在背后操縱。這只手,來自景太后,還是……夏靜石?
她轉過頭,看向閉目養神的夏靜炎。他似乎睡著了,眉心卻微微蹙著。
就在馬車即將駛入宮門的那一刻,夏靜炎忽然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毫無睡意。他看向鳳戲陽,聲音低沉地開口,說了一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
“戲陽,朕記得,你初入宮時,身邊帶著幾個從夙砂跟來的老人?”
鳳戲陽心頭猛地一跳:“是。除了貼身宮女,還有一位嬤嬤,是母后當年的舊人。”
夏靜炎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望向宮墻深處:“找個由頭,仔細查查她們。尤其是…近半年來,都與哪些人有過接觸。”
鳳戲陽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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