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靜炎雷厲風行的處置,如同在看似平靜的后宮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趙靜姝與瑜貴人被廢黜、家族遭殃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六宮每一個角落。昔日那些或明或暗對鳳戲陽心存嫉妒、或仗著背后有些勢力便有些輕狂的妃嬪,此刻無不噤若寒蟬,將自已縮在宮苑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棲凰宮外,原本偶爾還會有些“偶遇”或“請安”的動靜,如今徹底絕跡,安靜得仿佛那是宮中禁地。
前朝亦因此事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御史臺的折子雪片般飛向夏靜炎的案頭,有彈劾他“因私廢公”、“寵信妖后”的,有為趙、瑜兩家“鳴冤”的,更有引經據典,大談“后宮和睦乃社稷之基”的。然而,這些奏折如同石沉大海,夏靜炎連看都懶得看,直接讓沈鶴元歸類收納,束之高閣。
他這般強硬到近乎蠻橫的態度,反而讓許多原本想借此機會攻訐鳳戲陽的勢力暫時按下了心思。皇帝擺明了不講道理,只講拳頭,此刻撞上去,無異于以卵擊石。
棲凰宮內,卻是一派與外界的緊張截然不同的寧靜。
鳳戲陽正坐在小書房里,面前攤著一張夙砂邊境的詳細輿圖,旁邊放著夜梟剛剛送來的、關于慕容家軍隊最新動向的密報。她眉宇微蹙,指尖在輿圖上幾個關鍵隘口輕輕劃過,凝神思索。
夏靜炎處理完前朝那點“噪音”,回來時便看到她這副專注的模樣。他沒有立刻打擾,而是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后,雙臂從后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瘦削的肩上,目光也落在了輿圖上。
“有進展?”他聲音帶著一絲剛處理完瑣事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與她并肩作戰的沉穩。
鳳戲陽放松身體,靠進他懷里,指著密報上的一處:“夜梟回報,按我們的計劃,在落霞關制造了小股‘沖突’,偽裝成慕容家部下搶奪商隊。慕容仲依舊稱病未出,但其子慕容曜已親自趕往邊境彈壓,態度……頗為強硬,不似作偽。”
夏靜炎冷哼一聲:“慕容曜?那個號稱‘夙砂年輕一代翹楚’的小子?倒是比他那個縮頭烏龜的老子有幾分膽色。”他頓了頓,指尖點在落霞關的位置,“他親自去,也好。年輕人,火氣旺,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容易……出錯。”
鳳戲陽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阿炎是想,將計就計,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讓慕容曜與邊境守將的矛盾激化,甚至……引發更大規模的沖突?”
“不錯。”夏靜炎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冷光,“沖突一旦擴大,慕容仲就算想繼續裝病也裝不下去。而且,動靜大了,才能逼出他們背后真正的主子。”他意指夏靜石,“看看我們這位振南王殿下,是會選擇明哲保身,還是會忍不住……伸手撈一把。”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鳳戲陽的耳畔,帶來一陣微癢。她微微側頭,便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線條冷硬的下頜,以及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因謀算而格外明亮的眸子。這個男人,在朝堂上是說一不二的暴君,在她面前是別扭依賴的戀人,而在謀劃布局時,又是如此冷靜精準,步步為營。
“我讓夜梟繼續加碼。”鳳戲陽心中已有計較,“可以散播消息,說慕容曜此舉是受了錦繡內部某些人的‘指使’,意圖破壞兩國邦交。同時,讓我們在夙砂的人,在朝堂上參慕容家一個‘擁兵自重、挑釁鄰國’之罪。”
“雙管齊下,甚好。”夏靜炎贊許地低頭,在她臉頰上偷了一個香,語氣帶著一絲愉悅,“朕的皇后,果然是朕最好的謀士。”
鳳戲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耳根微熱,嗔怪地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說正事呢!”
“這就是正事。”夏靜炎理直氣壯,手臂收緊,將她更牢地圈在懷里,仿佛抱著稀世珍寶,“與你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于朕而,都是頂重要的正事。”
這情話來得猝不及防,與他平日毒舌傲嬌的模樣大相徑庭,讓鳳戲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過頭,望進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除了熟悉的偏執與占有,此刻還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以及一種近乎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溫柔。
她忽然想起他昨日因為幾句閑話便大動干戈,想起他剛才在前朝面對非議時的強硬回擊。這一切,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他在乎她,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阿炎,”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
謝謝他毫無保留的維護,謝謝他給予的絕對安全感,也謝謝他……讓她在這冰冷詭譎的深宮中,找到了可以全然信賴和依靠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