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容像羽毛,輕輕搔刮著夏靜炎的心尖。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看著她眼中清晰的自已的倒影,那些朝堂上的煩悶、夏靜石的挑釁,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微不足道。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不再是冰冷的嗤笑,而是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有些傻氣的愉悅。
“對,朕寵的。”他承認,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嵌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卻帶著一種近乎宣誓的認真,“所以,你只能被朕寵著,也只能寵著朕。”
這話霸道又幼稚,帶著強烈的占有欲和依賴。鳳戲陽靠在他懷里,能聽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話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認真。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兩人就這么依偎著,分食著那碟點心,偶爾喝一口酸甜的梅子酒。夏靜炎甚至開始挑剔地點評哪塊酥雀炸得火候過了,哪塊糖藕的桂花蜜澆得不夠均勻,語氣依舊是硬邦邦的,眼神卻柔和得像化開的春水。
“下次讓他們少放點糖。”他皺著眉,咽下一塊特別甜的糖藕,然后順手將盤子里最后一塊看起來糖霜最厚的,飛快地夾到了自已碗里。
鳳戲陽看著他那小動作,忍不住彎了眉眼。
然而,溫馨的時刻總是短暫。夜梟首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外,有要事稟報。
夏靜炎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恢復了帝王的冷厲。他松開鳳戲陽,整理了一下衣袍:“進來。”
夜梟首領入內,單膝跪地,聲音低沉:“陛下,娘娘。振南王府有新動向。白守拙死后,王府與慈寧宮之間的聯絡似乎更加隱秘,我們的人折了兩個,才探聽到,景太后似乎……對娘娘起了疑心,認為白守拙之死與娘娘有關。振南王正在暗中搜集……娘娘入宮前在夙砂的一些過往。”
夏靜炎的眼神瞬間結冰,周身戾氣暴漲。“他敢!”
鳳戲陽卻比他平靜得多。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她輕輕按住夏靜炎緊繃的手臂,對夜梟首領道:“知道了,繼續盯著,小心行事。”
夜梟首領領命退下。
殿內氣氛再次凝滯。夏靜炎猛地站起身,在殿內煩躁地踱步:“他想查你?他算個什么東西!朕看他是活膩了!”
鳳戲陽看著他為自已動怒的樣子,心中微暖,卻也知道此刻不能任由他發作。“陛下息怒。”她走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仰頭看著他,“他想查,便讓他查去。臣妾在夙砂,行得正坐得直,沒什么見不得人的。只怕他查來查去,最后查到的,是他自已不愿意看到的東西。”
她意有所指。夏靜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夏靜石與慕容家的勾結,與莊相一派的暗通款曲,這些才是真正致命的。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沉靜的眉眼,那股無名火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算計取代。“你說得對。”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查。朕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花樣來。”
他的語氣陰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但當他目光觸及她清澈的眸子時,那陰冷又化為了擔憂:“只是,戲陽,朕怕他狗急跳墻,會對你不利。”
鳳戲陽握住他撫在自已臉上的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夏靜炎心中那扇名為“守護”的門。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如同烙印:“對,有朕在。誰想動你,除非從朕的尸體上踏過去。”
這話血腥又偏執,卻讓鳳戲陽的心狠狠一顫。她知道,這是這個不善表達的男人,能說出的最重的情話。
她踮起腳尖,在他緊抿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陛下也要好好的。”她說,“臣妾可不想……真的把陛下做成燈籠。”
夏靜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在回應他之前的混賬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底那點因外界麻煩而起的陰霾,竟被她這帶著調皮意味的威脅驅散了大半。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打橫抱起。
“看來朕是太久沒‘教訓’你,讓你愈發無法無天了!”
鳳戲陽驚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看著他雖然故作兇狠,眼底卻漾開笑意的模樣,自已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窗外或許風雨欲來,荊棘密布,但這棲凰宮內,自有他們用彼此的方式構筑的、帶著糖霜與威脅的甜蜜堡壘。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