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靜炎重新摟住一個舞姬,坐在不知哪個機靈太監搬來的椅子上,一邊飲酒,一邊欣賞歌舞,目光卻偶爾會掠過像根木頭一樣僵立在原地、臉色蒼白的鳳戲陽。
他在等。等她受不了這屈辱而爆發,或者哭泣,或者求饒。
時間一點點過去。歌舞不休,喧鬧不止。棲凰宮的宮人們頭都快埋進地里,有些年紀小的宮女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鳳戲陽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知覺的石像。只有她自已知道,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屈辱感如同毒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但比屈辱更強烈的,是心頭那股冰涼的悲哀。為他,也為自已。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更久。夏靜炎臉上的醉意似乎散了些,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看著鳳戲陽那副逆來順受、仿佛認命般的姿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煩躁,還有一種……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類似于失望的情緒。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切,索然無味。
“夠了!”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姬們也嚇得停下動作,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夏靜炎站起身,看也沒看鳳戲陽一眼,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沒意思。回宮。”
他拂袖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眾驚魂未定的人。
那群舞姬樂師和朝臣也慌忙跟上,喧鬧的隊伍如來時一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棲凰宮門前一片詭異的寂靜,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脂粉香和酒氣。
宮人們這才敢稍稍抬頭,面面相覷,臉上滿是后怕和同情地看著依舊僵立在原地的鳳戲陽。
鳳戲陽緩緩直起身,看著宮門外空蕩蕩的宮道,又低頭看了看自已手中那支冰冷的玉簫。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空洞得嚇人。
良久,她輕輕松開手,玉簫掉落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她轉身,一步步走回殿內,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難以說的孤寂。
殿門在她身后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不是因為屈辱,而是因為心疼。
那個男人,究竟要用這種自污的方式,將自已放逐到怎樣的境地?
而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觸碰到他那顆被層層包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殿內沒有點燈,黑暗將她完全吞噬。只有窗外偶爾漏進的微光,映亮她臉上未干的淚痕,和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堅定的光芒。
無論如何,她不會放棄。
這場荒唐的戲,她陪他演下去。直到他愿意卸下偽裝,直到他肯讓她看見,那偽裝之下,真正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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