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不大的房間轉圈,打開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連電閘都被拉了冰箱里自然也不可能存放著什么東西,但似乎夏彌臨走之前還把整個冰箱的隔間都清洗了一遍,沒有任何多余的氣味。
舒熠然將床上的罩單掀開,滿手都是灰塵,里面是白色的床單和白色的羽絨被,棉枕頭被拆掉了枕套放在床側,一切都顯得簡樸而素雅。
最后他拉開了角落里的五斗柜,里面都是夏彌的衣服,比她留在學校里的還多,只是更加簡樸,應該是她以前買的,夏彌大概很久沒長個子身材也沒怎么發育了,真不知道這該算是稀有資源還是一種不幸。
舒熠然認認真真地確認著每一個抽屜里的衣物種類和顏色,側寫著那個女孩在這里的生活,卻總是覺得缺了點感覺。
柜子旁邊擺放著貼墻收起的折疊桌,還有幾沓課本隨意地擺放在一旁,同樣都落滿了灰塵。
整間屋子連個電視都沒有,夏彌回家后又會做些什么呢?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動漫和電視劇又是在哪里看的?
舒熠然感到了一些局促,他在這里無法捕捉到他認識的那個女孩的影子,只覺得環繞著一種遺世獨立的孤獨。大概他的側寫水平仍舊還差的太遠了,揭不開那層用于偽裝的幕布。
不過揭不開或許也是正常的吧?
用阿娜特的話來說,龍王耶夢加得本就以智慧著稱,倒是她的哥哥芬里厄一直像個小孩子,可現在就連康斯坦丁和芬里厄都會隱藏自己,甚至連同一個王位上的雙生子都會被隱瞞過去。
按照康斯坦丁所說,四大君主的雙生子本就是一個掌握權與力另一個擁有更高的智慧,掌握權與力的君王是被黑王準備給兄弟姐妹的食物,但他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智力,這是曾經“自己”送給那些生而為食物的龍王的禮物,那“自己”做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讓執掌力的王反過來吞噬自己的兄弟姐妹嗎?
舒熠然熄滅了手電筒,挪開枕頭小心翼翼地半躺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房間內陷入了絕對的黑暗中,靜的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如鼓般震動,舒熠然想象著夏彌上千個夜晚里就像這樣靜靜地待在黑暗中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伴著心跳入眠。
夏彌用的床墊偏軟,躺上去就像躺在夏天的草地上,她平常也一直表現出一個軟妹子的外在,走的是明顯的可愛風,不說話的時候簡直像天使一樣美好,只是可惜長了一張嘴,也可惜她還是個想要征服世界的龍王。
不過舒熠然自己也是個怪物,不管夏彌的身份是龍是人,和怪物之間都不會有什么美滿的結局。
或許真的像阿娜特所說,他更像是個人類,有著自己所愛的東西所恨的東西,也有著不能被放上天平被衡量價值的禁臠,夏彌原本可以是其中之一。
舒熠然的心抽著疼了一下,他確實會覺得后悔,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但是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做什么,還能做到什么。
隔壁傳來老太太拔高嗓門的嘮叨聲,想來龍王也是在這樣的家長里短里漸漸成長起來的,或許她還會坐在床上憑借過人的聽力去聆聽鄰居家里的家長里短以此作為消遣,說不定聽到有趣的還會偷摸地樂出聲。
大概會很孤獨吧?只是依然要倔強地俯視這個世界,慢慢地把自己變成一個正常的女孩,卻在靈魂深處始終埋藏著龍王的那顆心臟。她學著人類去融入社會,去交朋友乃至于去愛人,最后把自己搭了進去。
如果被芬里厄知道了,大概會更想殺了自己,說不定那位龍王已經在磨刀了。
虛幻的“線”從舒熠然的身體里蔓延出來,游蕩在房間中,舒熠然看不見這東西,只是沉浸于緬懷。
那些“線”在房間的角落纏上了青銅的發簪,古代的工匠以簡單而寫意的線條在發簪頂部凝聚成鳳凰的樣子,鳳凰的頭頂留有一個小口,與下方相通做成了簡易的樂器(第一百五十四章)。
嘶。
它似乎響了一聲,聲音很低,舒熠然都沒注意到。
舒熠然打開手機,確認楚子航和路明非都到酒店了,他給自家老姐發了個已下飛機的訊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復,重新按熄了屏幕看著天花板發呆。
相隔半個地球蘇茜現在大概正抱著書去上課,上課期間沒看到消息是很正常的,斬首者在補課期遲到早退也會掛科,曼斯教授和曼斯坦因教授向來在出勤率方面不留情面。
舒熠然屬于成績優異且有論文成果被網開一面,而楚子航和路明非大概做好了因為實習延畢一年的打算。
說到底大家都只是剛成年的大學生,剛剛進入社會,完全沒有新手保護期就在做著各種要命的工作,經歷著失去與習慣。英靈殿前的遺照幾乎不停在更新換代,那些鮮活的、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同學老師在這個危險的事業上前仆后繼,校董們卻在會議上大談利益和政治。
這么一想還蠻操蛋的,只是不知道這么操蛋的日子還能持續幾年。舒熠然有點想打個電話過去聽聽姐姐的聲音,卻又害怕自己再展現出軟弱的一面來,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男人有些事情終究是要自己去扛的,哪怕鮮血淋漓。
這一路上阿娜特始終都沒有出來過,可能是狀態不好,可能是她也會有自己的情緒,說起來真是奇怪,他喜歡的女孩和喜歡他的女孩都不是普通人,就像上天注定要讓他無路可退,只能拼上所有。
軟床確實很舒服,困意如同潮水慢慢將他淹沒,連隔壁的說話聲都漸漸隱沒在意識的深海中。
舒熠然慢慢閉上眼睛,在徹底睡著之前,對著天花板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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