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骸就是白王留下的寄生蟲,被它寄生的東西雖然能夠進化為龍類,但意識也被剝奪,只不過出讓自己的身體幫助白王復活而已。白王怎么會幫助人類呢?它是至高的龍王,人類在它眼中卑賤如塵土。”赫爾佐格說。
他仍然站不起來,但是分身已經把圣骸的枯骨放在了昏迷的繪梨衣的身上,枯骨感知到了最好的宿主就在眼前,咬開皮膚鉆進了女孩的身體里。
“想要保留自己的意識進化為龍,就不能讓它寄生在自己身上,要用另一個容器讓圣骸寄生,然后和孕育中的白王換血。王的胎血具備最強的活性和最弱的毒性,那是萬能的藥。”赫爾佐格說,他幾乎欣喜的抓耳撓腮,“剛才那位大地與山之王,也就是夏彌,差點就做到這件事了,可惜新神還沒有徹底誕生,就被舒熠然抹殺了。今天我會同時吸收白王的胎血和大地與山之王的基因,這真是美好的一天,進化的通天之塔從此向人類開放,這是所有人被奴役的一天。”
分身帶著赫爾佐格和源稚女退后,此時繪梨衣睜開眼睛,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帝王重新俯瞰著人間,但是赫爾佐格敲擊起了梆子,源稚女頭痛欲裂,而繪梨衣也發出了震怒的吼聲,但很快吼聲也小了下去。圣骸跟梆子聲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卻被梆子聲壓制了。
很快從繪梨衣的身上生出了細細的白絲,那些白絲從她精巧的鼻尖、下頜、發梢、指尖延伸出去,和周圍的白絲貫通。梆子聲壓制住了圣骸的力量,于是繪梨衣直接開始了進化,這次的進化將把完全無害的胎血提供出來,那是赫爾佐格夢寐以求的封神之路,通天之塔。
源稚女呆呆地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繭中時而傳出巨龍咆哮的聲音,時而傳出女孩的哀哭,她的靈魂被死死地囚禁于意識的底層,孤獨地哭泣著。
“來吧,我的學生,你和這里的所有人,都將為神的誕生獻上寶貴的營養,那個神就是我。”赫爾佐格激動萬分,一個分身把瀕死的源稚女丟在了白色的絲線上,那些絲線像是有生命一樣纏住了他,全身上下都傳來劇痛,所有的血液都在被抽走,只留下空空蕩蕩的軀殼。
源稚女并沒能堅持太久,就已經完全被包裹了進去。
隨后絲線繼續蔓延,將一旁的源稚生、舒熠然和耶夢加得都卷了進去,連諾諾和只剩下尸體的上杉越都不例外,整個紅井變成了巨大的養料場,將要供養出一位無上的神,一位新生的白王。赫爾佐格甚至命令自己的分身都跳了進去,只留下一個來幫助行動不便的自己。
金銀色的光紋悄然從繭里蔓延出來,最開始還很微弱,但在那些絲線接觸了舒熠然的“尸體”后,光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郁起來,隨后兩種顏色開始剝離,金色的線條聯通了舒熠然與繪梨衣,銀色的線條則是充斥了所有的白絲,甚至隱隱約約有幾分刺眼。
繭里驟然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哀嚎,那是至尊也是女孩兒,劇烈的痛苦傳遍了她的全身。
赫爾佐格的臉色驟然大變,但是他改變不了這一切,那些絲線在銀光的作用下幾乎透明,他能看到繪梨衣的身體正在崩潰,細胞成片的死去,肌肉潰爛骨骼朽壞,珍貴的胎血不翼而飛。他想起了之前在海上的時候繪梨衣莫名其妙的昏迷,導致蛇岐八家沒有能阻擊住尸守群,還是某些藏在幕后的人調動了美軍的艦隊才擺平了這件事。
“像你這樣的小人,也配窺覦世界的王座?你的身體里塞著一顆卑賤的心。”
赫爾佐格聽見了屬于女孩的嘲諷的聲音,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聲線,四下張望卻什么都沒看見。
他不知道自己輸給了誰,此時繪梨衣的崩潰已經無法逆轉,她的血肉正在腐壞和消失,那哀嚎的聲音也漸漸微弱下去。相反,另一顆心臟開始重新跳動,連賢者之石的碎片都被排出體外,新的血流入體內,帶來無盡的生命力。
從一開始,舒熠然的計劃就不只是要解決掉耶夢加得,他想要逆轉的是命運,那么今天白王就絕不能復蘇。有人想要看到龍王們一個接一個的醒來,然后死去,這是在某個時間表上的東西,但是舒熠然偏偏不想讓謀劃這一切的人如愿。
阿娜特說白王的歸來是預的注定,那么今天,這個預被打破了,一些人精心寫下的劇本也被打破了,從此那些人所謀劃的東西便在也算不上命運,舒熠然通過這種方式給了那些自以為在執棋的“人”狠狠一刀。
繪梨衣是完美的容器,但這個容器已經被舒熠然打上了他的標簽,所謂的雷種,其實是來源于英靈殿的刻印,阿娜特曾經執掌著瓦爾哈拉之心,所以對這種刻印極其熟悉。
這是枷鎖也是束縛,被戴上的人永遠無法反抗,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剝奪的,但是這卻被視為龍族賜給子民的福音,英靈殿里的英靈能如同龍族眾神一樣逝去又歸來,這個刻印涉及到了純血龍類真正的至高領域。
被賜予刻印的人,可以在死后繭化。
繪梨衣的身體徹底崩潰了,只剩下殘留的灰塵,但是灰塵中墜落出金紅色的珠子,那是曾經舒熠然送進她體內的雷種,如今變化成繭的雛形。舒熠然確實需要這個女孩去死,他在計劃下這點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變了太多,不過這個世界也確實沒有愛她的人,就算未來從頭再來,也不會更糟糕了。
赫爾佐格的一切謀劃此刻都被舒熠然截胡了,似乎已經死去的少年睜開眼睛,瞳孔里流動著純凈的溶金色。他撕開了身上的白絲走出去,此刻富士山再度噴發,日本四島都在劇烈地搖晃,彷佛末日來臨。
“不該是這樣,不能是這樣!”赫爾佐格尖叫起來,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況,他為此準備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臥薪嘗膽,終于來到了收獲的時候,但成果卻被人如此輕易地摘走。
舒熠然揮了揮手,雨水凝結成冰刺穿了赫爾佐格唯一剩下的分身,他扼住赫爾佐格的脖子把這個老人提起來,黃金瞳中寫滿了漠然。
赫爾佐格看著少年冰冷的臉,竟然控制不住地尿了出來。再深的謀劃也改變不了他只是個惜命的小人,他從來就沒有真正配得上龍族的靈魂,他的表情扭曲,顯然帶著巨大的恐懼和不甘。
舒熠然微微用力,赫爾佐格的脊椎和喉管一起爆開,殘留的尸體在墜落在地的時候猛烈地燃燒起來,這個老謀深算的野心家到最后連尸體都留不下來。舒熠然輕輕一拍掌,暴雨徹底散去,紅井內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中。
“老師。”平野花終于站了出來,她跌跌撞撞,全力釋放若夢浮生造成的反噬就是她自己這段時間都不能保持清醒。不過她還是把一枚珠子遞了出來,上面染著她自己的血,這是舒熠然之前囑咐她要做到的事情。
瓦爾哈拉之心,據說能替換現實的傳奇造物,舒熠然現在都沒法完全將之開發,這件事只有阿娜特能做到。
無論如何,今晚不會有白王的誕生,不管那個白王叫赫爾佐格,還是叫舒熠然。
屬于白王的血脈之力在從根源上燃燒,瓦爾哈拉之心像是被點亮了,金色的光芒映照著整個紅井,舒熠然吐出幾口血,這是在削減屬于白王的影響,從過去到未來,從今以后命定的不可違背的預也會出現裂痕。
“哥哥,就像我說的,我可以用若夢浮生制造一個完全沒有耶夢加得記憶的,只屬于你的夏彌。(第三百二十五章)”阿娜特說,“白王的力量燃燒殆盡,足以做到這件事了。她的存在將會被真實的歷史所認可,你們之間會有美好的未來。”
“美好的未來……”
“是啊,一個完全愛著你的,名為夏彌的人類女孩,或者是混血種,都沒問題的,她不再和耶夢加得有所聯系。”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隨著白王的力量從根源上被消耗,舒熠然越來越疲憊,他的音量漸漸低了下去,“或許夏彌真的是我拼湊出來的影子,可是她骨子里就是耶夢加得。”
“那么,你想要耶夢加得回來嗎?”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想任性一下,但耶夢加得不能回來。”舒熠然輕聲地說,他像是馬上要睡著了。
“需要我幫你抹掉她嗎?記憶是會導致痛苦的根源,現在的話,我可以讓耶夢加得從世界線上彷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你也就不用把這種傷痕留在心里了。”
“不,我想要記住,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給我一場夢就好了。”
阿娜特點了點頭。
她確實給了舒熠然一場夢,在這個長長的夢里舒熠然會回憶起過去,但也會更加刻骨銘心地意識到永遠的別離。經歷過失去的人,才會明白曾經的來之不易,任何人的成長都伴隨著失去,自古如此。
白王的血幾乎燃燒殆盡,從此世界上將幾乎再無白王本源的基因,阿娜特突然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的身形忽然變得模糊了,像是消耗了許多的力量,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投影。
舒熠然的體內,原本已經要徹底消散的繭的碎片,突然明亮了一下,復雜的花紋從象征意義上的碎片里涌現,隨后全部隱沒在舒熠然的身體里,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如果還有未來,如果我死了,希望你有機會能陪著他。”阿娜特輕聲說道,“畢竟,他很喜歡你呢,讓我都有些嫉妒了。”
這是送往未來的可能性,龍王的孵化往往需要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更何況是暫時保有活性的碎片,哪怕真的足夠幸運,光是孕育一線生機大概就要很漫長的歲月,如果舒熠然真的活到了那一天,想必預的終結早已過去,一切都會有新的開始。
如果不幸,這些碎片也不過是耶夢加得新的墓碑。
希望真的能有幸運發生的那一天,哪怕自己大概是看不到了。
阿娜特看著熟睡中的舒熠然,露出了一個眷戀而不舍的笑容。
“還能陪你多久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