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或許他就站在黑暗里看著我們。”源稚生輕聲說,他看向周圍無邊的雨幕和無光的長夜,像是想從其中找到那個羞怯的孩子的面容。
“不對。”橘政宗突然發現了什么,他將手電照向更遠處的地面,發現不知一塊的泥土被挖開了,“稚女不可能記不住這口井的確切位置,畢竟這是……”
畢竟這里是自己這個哥哥將他殺死并丟棄的地方——源稚生在心里默默補上了這一句。他看著橘政宗指出來的其他的挖掘痕跡陷入了深思,如果不是稚女,又是誰會在大晚上來到這個山中小鎮挖掘源氏兩兄弟之間的過去呢?猛鬼眾的其他人嗎?
在這種天氣下去追蹤一個人未免太過困難了些,源稚生抽出蜘蛛切,一刀削斷井蓋上的鎖,把鐵鏈從孔洞里抽出,揭開沉重的井蓋。井中一片漆黑,腐臭而濕潤的腥氣彌漫上來,嗆得人沒法呼吸。
源稚生用風衣腰帶系著照明燈,吊入井中,照亮了井底的水面。隱隱約約水面上浮著什么血紅色的東西,橘政宗的臉上透出驚悸的神色,什么東西在死去那么多年后還有如此鮮明亮眼的紅色?就像是新流出的血。
源稚生摸出打火機,點燃之后任它自由下落。在那團火苗即將接觸水面的時候,源稚生和橘政宗終于看清了那血紅色的東西,那是一件血色的狩衣,用一根木棍支起在井底,仿佛一個人站在黑色的水中。打火機落入水中,火苗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猛地躥了上來,整口廢水井熊熊燃燒,狩衣在火中仿佛舞蹈起來,舞蹈著化為灰燼。
火苗甚至沖出了井口,橘政宗擔心火焰中是否會含有毒氣,但源稚生擺了擺手,他看得出來這只是普通的燃料,稚女果然回來過,將曾經那件被染紅的狩衣放了進去,對源稚生宣告著自己的歸來。
此時橘政宗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發現居然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他的手機號碼本該是絕對保密的,從來沒有陌生人給他打電話。
他猶豫著不想接這個古怪的來電,但手機響個不停,對方似乎執意要跟他通話,等多久都不在乎。
橘政宗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并不說話。
沙沙的雨聲中響起低沉的男聲:“親愛的邦達列夫少校,你好,這是來自北極圈內,二十一年前故人的電話。”
電話對面的聲音滄桑而悅耳,帶著巨大的回聲,就像一架古老的管風琴在嗚咽,“說句話吧,讓我再聽聽老朋友的聲音,我們曾分享蘇維埃的光榮,像同志那樣舉杯痛飲紅牌伏特加,杯中沉浮著十萬年歷史的老冰。”
橘政宗的神情立刻就變了,這個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老人忽然變得年輕起來,長眉挑起,眉間眼角再度流露出雄狐般的狡詐,像是回到了曾經那個身為克格勃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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