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烏鴉嶺,血腥味尚未被草原上的風吹散。
蕭鐵鷹在親衛拼死護持下,逃出那片死亡谷地。
他盔甲歪斜,錦袍染血,回首望去,目眥欲裂。
那種從狩獵者淪為獵物的巨大屈辱,以及數千大軍竟被一支偏師反復戲弄、擊潰的荒謬感,讓他幾乎咬碎鋼牙。
“秦猛……秦猛!”這個名字,被他帶著血沫從齒縫間擠出,刻骨不甘。
他收攏殘兵,不及休整,便親率逾萬騎兵再度撲向烏鴉嶺。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
目之所及,只有滿地狼藉的旌旗、殘破散落的兵甲,以及那些已然僵冷的部落勇士尸體。
整片戰場被清掃得異常“干凈”,干凈得令人心寒。
周軍早已遁去無影,連同所有能用的戰馬、完好的武器、甚至箭矢和敵我雙方的戰馬尸體,都被搬運一空,只留下赤裸裸的失敗現場。
蕭鐵鷹面色鐵青,握著馬韁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帶著大量繳獲的周軍,絕對走不快。
“酋帥!”身旁一名滿臉血污的千夫長拍馬而出,指著南方,咬牙切齒地低吼,
“他們帶那么多東西,跑不遠!
請給我三千,不,兩千騎兵!我定追上那群周狗,將東西連本帶利搶回來,用秦猛的人頭祭旗!”
“對!追上去,殺光他們!”
“此仇不報,我等還有何顏面回草原?”
幾名悍勇的頭人群情激憤,罵罵咧咧,戰意與屈辱燃燒,幾乎要失控。
“夠了!”
蕭鐵鷹一聲暴喝,如同炸雷,壓下了所有請戰之聲。
他環視著這些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部下,聲音嘶啞而沉重:
“追擊?你們看看這戰場!敵人連箭簇、馬尸都不放過,打掃得如此從容徹底,會是慌不擇路的潰軍嗎?”
他猛地抬手指向南方起伏的山丘林地:
“那秦猛,絕非等閑之輩!他是我們草原部落真正的大敵!
從襲擾部落,到半渡而擊,再到此番埋伏……
此人用兵狡詐如狼,兇狠如虎。
此刻他必然正張網以待!我們沒有絕對把握,輕舉妄動追上去,萬一再中埋伏,不僅追不上敵人,這剩下的兒郎們,還得白白葬送在此!”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翻騰的恨意與不甘死死壓在胸腔:
“從部落遇襲到界河慘敗,短短時日,連遭重創,數萬勇士折損超過三分之一……
這已不僅是損失,更是對我等判斷與威望的毀滅。”
他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戰場,調轉馬頭:
“此人年輕,卻有勇有謀,銳氣沖天。既有餓虎撲食的膽魄,更有精準剜心的能力!比那個只知穩守的趙起,危險十倍!
今日之辱,來日必百倍奉還之收斂兒郎尸體……”
眾頭人滿腔熱血瞬間涼了半截。望著眼前這無聲訴說著慘敗的戰場,再無人叫囂,紛紛偃旗息鼓。
經此一役,鐵血軍寨秦猛已如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進了蕭鐵鷹和所有生還契丹勇士的心頭。
反觀伏兵常勇與秦大壯擊潰敵人后,便帶隊如疾風般卷入戰場,對殘敵進行最后的肅清,
隨后以令人咋舌的效率打掃戰場,又在蕭鐵鷹帶隊來之前撤離,完成了一場閃電般的“收割”。
收攏尚能馳騁的兩千余匹契丹好馬,戰馬尸體放在了車上拖走,拾取一切可用的刀弓箭簇,兩隊人馬交叉掩護撤退至渡口,安然南返。
鐵血軍寨,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喧囂凱旋。
秦猛所率主力突襲圖魯木部落數個聚集地,繳獲之豐,令人震撼:繳獲完好戰馬超過八千匹,牛羊牲口數以萬計,更有堆積如山的毛皮、氈房等物資。
此一役,近乎抹平了一個中大型部落。
連同戰場所得,軍寨此次新增良駒超過萬匹,俘虜婦孺兩千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