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牧之再舉茶盞,喝出烈酒的架勢:“這還不算……”
    賀三郎咽了咽口水,他就說,單憑那一點,不至于叫馮牧之恨成這樣。
    “什么書香門第,什么柔和貞順,原來……原來是個……淫……”馮牧之說不下去。
    他很想叫罵一番,但他的教養不許他這么做,哪怕賀三郎同他關系匪淺,他也不會將更具細的事情告訴他。
    新婚之夜,他察覺到召元娘非處子之身,盡管她刻意在他身下做出一副難挨痛苦的樣子,可那里的緊度騙不了人。
    之后幾日,再觀她床笫間的情態,就知他這位新婚夫人是個慣耍風月之人。
    有這前因,他便多留了心眼,結果叫他發現……直到現在,馮牧之再想起那日的情形,仍覺得惡心不平。
    “你今日又要出門?”
    馮牧之看著眼前的妻子,召元娘。
    召元娘的眉眼很有特點,眉毛細長,她愛描當下時興的柳葉眉,弧度挑得很高,很襯她那張圓臉,眼睛不算大,看起來卻很溫和。
    并不是多么美貌,卻是干凈舒明的一張臉,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嫻靜,端莊。
    召元娘微笑道:“最近總生夢魘,我帶丫頭去寺廟燒香祈福,請本經文回來誦讀。”
    馮牧之沒說什么,待人走后,問了身邊下人才知,這幾日召元娘常去靜心寺,這靜心寺并不在城外,位于城南郊區,憑著直覺,他覺得哪里不對,便跟了去。
    因不是節慶,廟里沒什么香客,神佛殿中沒有她的身影,但她的馬車還停在廟門前,知道人并未離去,遂行到后院。
    看了一圈,仍是尋不到人,正在疑惑間,發現旁邊還有一條狹窄的小道,于是走了進去,原來這里面還劈有一方院子。
    院中有一屋室,屋里有動靜。
    馮牧之走了過去,透過門縫,一對男女,女人在前,男人在后,白生生的肉,女人衣襟敞開,嘴里吟哼著,而她身后的年輕男人,光頭,身上披著僧袍。
    馮牧之沒有任何表情,轉過身,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待那對奸夫淫婦完事后,從屋里出來,嚇得當場跪下。
    “夫君,我錯了,我錯了……”
    召元娘抱著馮牧之的腿,不停地哭訴,以為馮牧之會對她破口大罵,又或者把丑事宣揚出去,那她就完了,召家絕不會讓她活。
    那和尚縮在一邊不敢語。
    原來召元娘待字閨中之時,常往靜心寺燒香,燒過香后便到禪房同這和尚問道,一來二去,兩人就勾搭上了。
    讓召元娘沒想到的是,馮牧之面上沒有半點氣憤,只丟出一句話:“你自請下堂。”
    召元娘先時不肯,任她哭訴,馮牧之無動于衷。
    最初的驚惶過后,她也意識到,馮牧之不將此事抖擻出去,已是網開一面。
    “馮郎,妾身行了不堪之事,不求原諒,也沒這個臉,只是兀地自請下堂,只怕夫人和老爺那里多問,如今家母身體有恙,不如妾身以此為由回家侍奉家母,過段時間,待妾尋個由頭自請下堂,如何?”
    馮牧之站起,冷笑一聲,走了。
    若要問召元娘悔不悔,如何不悔,然而成婚之后,馮牧之并不喜她,房事冷淡,于是她欲念再起,又同那和尚廝混到一處,儼有成癮的架勢,完全收不住。
    之后,召元娘回了召家,對外說是侍奉生病的母親。
    賀三郎并不知道這些內里,但能讓馮牧之評出一個“淫”字來,心里大概有了數。
    為了紓解他的苦悶,他帶他去逛花樓,挑未接過客的干凈姐兒,讓她們近身伺候,誰知馮牧之根本不叫她們近身,不僅如此,還一臉嫌棄。
    這下問題可就大了。
    從前因家中規矩嚴格,馮牧之一直潔身自好,在他們一眾富家子弟中算是特立獨行,但見了美貌女子,眼里總會流露出幾分少年人應有的好奇。
    然而現在,賀三郎發現他這位友人對女子真真正正地提不起半點興趣。
    “之后你待如何?”賀三郎問,“就這么一直拖著?依我看……召元娘根本不會自請下堂。”
    馮牧之當時沒說什么,也是煩悶苦郁,但這種丑事鬧大了,叫他也沒臉。
    誰知,沒過多久,召家傳來信,召元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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