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就在陸家?戴萬如沒聽明白。
    “周嬤嬤這話是……”
    周嬤嬤面上端起一絲笑,說道:“老夫人喜歡戴小娘子,欲令常侍左右,伴在身邊,故……咱家大爺有意納為側室。”
    這一下,別說戴萬如了,整個軒子里的謝家人俱瞠目不能。
    突然一聲悶響,將眾人的驚詫拉回,循聲看去,原是匆匆趕來湊熱鬧的謝珍,在臺階跌了好大一跤。
    因昨兒下了一夜雨,地面還濕著,下人們扶她起身時,裙擺和衣袖泥了一大片,顯得既滑稽又狼狽。
    然而,身為母親的戴萬如這會兒卻沒空理會。
    她的腦子亂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她扯動面皮,堆起笑。
    “這位爺是……陸家大爺還是陸三爺?”
    周嬤嬤面上始終保持著客氣:“想是婆子我沒道清楚,是咱們家主,陸家大爺。”
    戴萬如分明坐在椅子上,可是這一句,卻叫她整個一沉,腰背陡然垮掉,陷進椅子里。
    在她還在空洞迷蒙時,周嬤嬤的聲音再次傳來:“謝家夫人的臉色怎么這樣難看?難道不愿意?”
    戴萬如張了張嘴,不知懷著什么心理,說了一句:“非妾身不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這丫頭已許給了王家,妾身不好失信于人。”
    絕不能讓此事達成,戴纓不能給陸銘章為妾,別說妾,就是通房都不成!否則……戴萬如渾身一顫,不敢再往下想。
    周嬤嬤聽后,點了點頭,面上沒有過多表情,仍是客氣笑道:“夫人說得是,您是她姑母,當依你的意思,這話婆子我記下了,會帶到老夫人面前叫她知曉,咱們陸家絕不做那等強人所難之事。”
    說罷,緩緩起身,往外行去,一旁的孔嬤嬤幾步走到周嬤嬤面前。
    “老姐姐,能不能把我帶到我家娘子跟前?”
    周嬤嬤點了點頭,孔嬤嬤隨著陸家人離開。
    戴萬如趕緊差下人相送,待幾人走出視線后,自己再撐不住,一下仰倒于椅子上。
    整個屋室寂靜下來,一聲哭腔遽然響起:“母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戴萬如白著臉,訥訥道:“是啊……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沒敢將此事告訴謝山,以為剛才的那句搪塞能讓這件事情揭過。
    戴萬如低估了戴纓的狠勁,以為事情會再度回到她的掌控內。
    戴纓上輩子嘗夠了為奴為妾的賤弱,是以,只想同謝容解除婚約,回平谷老家,找個可靠的老實人嫁了,做點生意,安穩度過此生。
    然而,戴萬如對她步步緊逼,她散發除簪,將那根通體瑩潤的白玉簪舉過頭頂,雙手奉給陸銘章。
    她將自己獻祭出去,那時,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要讓戴萬如生不如死!
    話往回敘……
    七月正在屋檐下踮腳盼望,一小廝跑了來:“七月姐姐,守望的人回說,大爺還沒回呢。”
    “這雨下得急,再去前面看看,若是不行,到爺回來的路上去探,適才老夫人那邊差人過來問。”
    那人應聲去了。
    七月轉過頭,吩咐幾名丫鬟:“天暗得早,把燈點了。”
    丫鬟們用挑子將燈籠取下,燃了燈,重新掛于屋檐下,剛將燈籠勾掛好,先時去的小廝跑了回來。
    “不是叫你往路上探看么,怎么又回了?”七月責怪道。
    小廝上了臺階,就取下蓑衣:“家主回了。”
    七月松了一口氣,抬手止住小廝解蓑衣的動作。
    “急得什么,先去上房傳話,就說大爺回了,莫讓老夫人擔心。”
    那小廝又重新系上蓑衣,往院外跑去。
    寒雨中,轎子行到儀門處,落了地,轎夫退去,立時上來幾名陸家下人,重新擔起轎身,往院內緩緩行去。
    天已暗了下來,屋檐下亮起了燈,明明滅滅的光在風雨中晃蕩。
    終于,轎輿進了一方居,落到臺階前。
    七月撐傘侍在轎身邊,將傘傾出一個角度,正好可避免轎中人被雨水淋濕,另一只手打起轎簾一角。
    陸銘章下了轎輿,然而七月在看清自家主人時,吃了一驚,淋雨了?怎么頭身俱濕?!
    不及她細想,陸銘章從她手里執過傘柄,將傘傾斜,接著,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那轎輿又下來一人。
    七月整個人像被定住,不僅僅是她,包括院里當值的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驚詫。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縱使她的身上披著一件很厚的斗篷,可也不難看出,她渾身濕透了。
    不止淋了半身雨,而是里里外外浸透的濕。
    她低著頭,攏著厚軟的大衣,衣緣處豐茸的狐裘毛濕成一簇簇,兜著她的臉。
    縱使那張臉快埋進狐茸領,七月也認了出來,這位從家主轎輿下來之人,而院中其他下人自然也認了出來,是曾經從他們陸家“離開”的戴氏女。
    說是離開,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被請離的。
    陸老夫人是個心善的,哪怕是謝珍的離開,對外只稱是謝家-->>夫人想念,遂接了回去。
    更遑論是一直陪侍在她身側的戴纓,是以戴纓的離開,對外也只說是同親人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