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喜歡編造故事,編造“耀祖”被溺愛的無法無天,最后被“招娣”打敗的故事。
但真實的世界是,獲得了愛的人總是更有自尊,更會愛人,會愛老婆,愛女兒,而沒獲得過愛的人養成了討好型人格,她們自己都沒有自尊,自己都會討好別人,自然也會拉著她的丈夫和女兒去討好別人。
她舅舅是一個好人,但余嬌還是希望他去死,因為余嬌不是好人,張耀祖的世界是美好的,而余嬌的世界是崩塌的,但是如果死一個人,余嬌的世界就不用崩塌了。
如果姥姥死了,她就不用再因為孝道的原因而跟其他表哥表姐攀比誰去姥姥家盡孝的時間更長,就不用總是待在那個對她而暗無天日的地方。
如果舅舅死了,她就不用再去想方設法、絞盡腦汁的討好他,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一句話。
如果表妹死了,她就不用總是被比的黯淡無光,總是在人群中當那個陪襯,當那個用來襯托別人有多優秀的笑料。
其實還有兩個人死了,這些痛苦也會改變。
如果她媽死了,她就可以和她媽所有的親戚老死不相往來,再也沒有人會在她不想每周都要去一次姥姥家的時候崩潰大哭――如果余嬌不去,在她姥姥和舅舅眼里,張愛燕生的孩子,就沒有別人的孩子看起來孝順了,張愛燕忍受不了這件事。
或者余嬌死了,這種痛苦也會改變。但余嬌不想死,小時候她不知道她死了她爸媽怎么辦,長大了她有了自己的夢想,就更不想死了。
余嬌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她是個很惡毒的人,她做任何心理測試題都是最擰巴的性格,就連qq空間測試“你是甄執锏乃保飭宋灞槎際前擦耆蕁
她知道她的痛苦其實來源于她媽和她自己,可她不想讓她媽和她死,而且她是個很蠢的人,她確實不知道如何解決她的蔓延的、深深的痛苦,所以她就想讓無辜的張耀祖死。
媽媽還在電話里說話:“你給你舅舅打個電話,祝賀一下你舅舅,在家庭群里也祝賀一下,然后你最近不是在寫論文嗎,你在你的論文里加幾句歌頌你舅舅的政績。”
那種感覺又蔓延上來,喉嚨里像有一塊石頭,心臟也一瞬間就慌起來。
余嬌其實不介意在論文里寫她舅舅,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寫寫字而已,反正她的論文也是四處東拼西湊抄的。
她也不害怕在家庭群里祝賀,因為所有人都在祝賀,她發完祝賀之后,她舅舅只會統一回復,發個抱拳,說:“謝謝家人們!”
她真正害怕的是那個單獨的電話,她一想到她要和她舅舅單獨打電話,她就覺得窒息了。
她害怕,害怕某句話說錯了,只要她舅舅露出任何一點兒不悅的神色或語氣,都能把她嚇死。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但確實是這樣的。
她一來到她舅舅面前,或者說是一來到所有她媽家的親戚面前,她就會自動變成一只不會說話的鵪鶉,她生怕說錯一句話,生怕惹了別人不高興,大家明明都是人,可她一來到他們身邊,似乎就矮他們一等,變成了仆人。
“我不想打電話,”余嬌的語氣不耐煩起來,“我就在微信群發消息行嗎?”
“打一個吧,算媽媽求你了,”她媽的語氣開始變得焦急,是那種求人的時候通常會有的細細的聲調,“打一個吧。”
如果再拒絕一次,她應該會崩潰的哭了。
余嬌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她點開家庭群,這個家庭群像是一個機關工作群,領導一發話,其他人就會發送大拇指表情,會來事兒的人會多說幾句,拍拍馬屁。
余嬌隨手復制了她大姨說的話,粘貼給她的電子奴隸豆包,幾秒鐘之后,豆包就給了她一段同樣“會來事”但是截然不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