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承看著御花園中嶙峋的假山,語氣依舊堅定:
“五舅舅,你說的道理,我都懂。但我知道,有些機會,錯過便不再有。我并非逞匹夫之勇,也想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我知道風險,但我愿意承擔。請五舅舅,不必再勸了。”
盡管江琰早已知曉任何勸說都無用,但看著外甥那清澈而決絕的眼神,聽著他那遠超年齡的清醒與擔當,內心也不免跟著激動。
他拍了拍趙允承的肩膀:
“既然殿下心意已決,臣無話可說。唯愿殿下,謹記陛下、太后、娘娘牽掛,萬事以保全自身為要。”
“允承明白。”
江琰補充,“還有,太后如今態度堅決,若是想讓陛下松口,殿下不妨去你母后面前,好好說一說自己內心所想。此事突破口,關鍵在皇后娘娘這里。”
江琰與趙允承在御花園分開后,那句話仍在趙允承心頭盤旋——“突破口在皇后娘娘這里”。
他躊躇片刻,終究還是轉身,再次走向那座華美卻讓他感到疏離的鳳儀宮。
內殿中,皇后剛送走蘇晚意,正望著窗外出神,聽聞長子去而復返,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端莊沉靜。
“兒臣參見母后。”趙允承依禮問安。
“快起來。”皇后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卻難掩一絲生硬,“回來可是還有事?”
趙允承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似在斟酌詞句,片刻后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皇后。
“母后,”他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兒臣折返,是想與母后說說北上之事。”
皇后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此事,你父皇與皇祖母已有決斷,母后亦覺邊關兇險,非你宜往之地。”
“正因父皇與皇祖母不允,兒臣才更需母后明鑒。”
“兒臣在宮中讀書近十年,上課所授,無非仁政德化。然,紙上得來終覺淺。兒臣想知道,雁門關外的風沙究竟有多烈,戍邊將士的甲胄究竟有多沉,我大宋的邊防,其真正倚仗為何,其潛在隱憂又在何處。這些,絕非坐在汴京便能洞悉。”
他的話語邏輯清晰,幾乎不帶個人情緒,仿佛在論述一道策論題。
“兒臣保證,此行一切聽從靖遠伯調遣,絕不擅專,絕不置身于無謂險地。兒臣所求,不過是一個親眼去看、親耳去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