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郢。”
黎墨郢站定腳步,還算恭敬的叫了聲:“三叔。”
“我正要去找你,你有時間嗎?跟三叔聊兩句?”
黎墨郢已經知道他想說什么。
黎立信是老爺的三房姨太太所生,其生母在他幼年亡故,便跟在二房呂潔芳身邊待了幾年。
后來老夫人發現呂潔芳苛刻他的吃穿,還總是用語貶低和打壓,心中不忍,就將他要過去自己帶著。
這么多年過去,黎立信受生長環境影響,堅持只娶一房妻子,而且丁克到現在都沒有生小孩。
黎墨郢覺得,他應該是看透了大家族的本質,厭倦爭斗,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
而他今天過來,也是感念兩位長輩對他的養育之恩,找他說和停火的。
“我去給婉婉拿東西,三叔先去院子等我。”黎墨郢并不討厭黎立信,既然他開了口,總要給些面子。
黎立信點了點頭,朝著黎墨郢的院子走去。
黎墨郢拿完東西回來,先送回房間,讓婉婉自己換上小褂褂先睡。
他則端了一壺茶水來到院子,以長輩之禮招待黎立信。
黎立信望著黎墨郢尚且稚嫩的面孔,眉宇間不見半分浮躁,不是故作拿捏,而是在一舉一動之中,都透著一股靜氣。
不禁想起,老爺子在他五歲時對他的認可——阿郢有他當年氣血風范,全家上下遠不及,待長大成人,必有一番造就。
這才導致被有心人聽去,對小小年紀的他下手……
黎立信心中一聲暗嘆,十三歲的孩子正是生機勃勃的年紀,阿郢卻早在這種爭斗的環境下,培養出一顆鐵石心腸。
“阿郢,你二奶奶雖然有不對的地方,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給她一次教訓就該收手,要是鬧得太僵,就沒法收場了。”
黎立信并沒因為他年紀小,就跟他繞彎子和稀泥,而是直接挑明來意,以誠懇的態度勸說。
黎墨郢只垂眸碾著茶葉,指節清瘦,動作緩慢,仿佛并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黎立信只好開口再勸:“你二奶奶娘家人都不在了,除了黎家,她沒有地方可去。我昨天去醫院探望的時候,她氣色很差,你二叔、哥哥弟弟們都在場,話里話外沒有埋怨過誰,讓她回來,這件事基本就算過去,二奶奶以后也會收斂的。”
“只是收斂,卻不知洗心革面。”黎墨郢睫毛垂落,在眼瞼投下淡淡陰影。
他的話音沒有情緒,反倒是在整理一團紛亂的線,理清楚了,才能給出明確的答案。
“她如今都是那把年紀,又有多少年可活?將來這個家還得靠你們年輕人來掌舵,過去那些不好的事,終會過去,這個家,將來是你們說了算。”
黎立信的話透著兩層含義。
第一層意思,呂潔芳這次住院,多半是查出了不好的病。
第二次意思是呂潔芳活著的時候,能夠被他死死壓制,她的子孫們也都不是他的對手,又何況在她死后?
“道理是這樣沒錯。”黎墨郢放下茶杯,舉起茶壺,往黎立信的杯子里添了些水。
黎立信抬眸看去,以為他會答應作罷。
卻見少年眼底盛幾分輕輕的作弄,茶壺撂下,在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一棵樹上的果子成熟以前,總是會先爛掉幾顆,三叔若連一個都舍不得丟,就不怕被那些腐爛果實的膿液,臟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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