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從周牧野口中得知祝偉國的本性后,對他沒有半分好感。
看到他伸過來的手,蘇念借理頭發的姿勢避開。
“祝主任,聽說你找我有事兒?”
祝偉國手在半空僵了僵。
呵,還是個剛烈的性格!
目光在蘇念白皙的脖頸上轉了一圈,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也不是什么大事。”
越過蘇念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祝偉國轉身走回辦公桌后,拿起桌上文件翻看,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在蘇念身上停了兩秒。
“蘇念同志,站著干什么,先坐。”
門被關上后,辦公室里的煙味更重了。
蘇念坐到祝偉國對面,眉頭微皺。
她不討厭煙味。
周牧野身上也有煙味,微苦的氣味混合他身上的皂角氣息,讓人心安。
可煙味放在祝偉國身上,就讓人覺得有種窒息的感覺。
蘇念走神的時候,祝偉國合上文件。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動作慢條斯理,看蘇念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珍稀物件。
蘇念今天穿著深色襯衣和長褲,短發齊肩,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
五官精致得不像在農場待了幾年的人,反而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靈氣,就連皺眉都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樣的美人兒就該穿著漂亮衣服化著妝在屋里好好伺候爺們兒,而不是在廠里被磨滅了光澤。
祝偉國推了推鏡框,鏡片反射出霧白冷光。
“蘇念,二十四歲,海城人,之前是下放的勞動改造人員,去年年底和前夫離婚后,帶著剛出生的女兒以探親名義從紅旗公社開證明到農場。”
“年初農場改制后,以技術人才的身份留在農場,現任淮陽制藥廠技術部主任。”
他念著檔案上的信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我翻看了過去三個月的生產記錄。”
“聽說止血粉的藥方是你們家家傳的,經過改良后投入批量生產供給,效果得到軍長們的一致認可。”
“你在藥廠技術革新上的貢獻不小,農場各個領導干事對你評價都很高啊。”
“這是我的工作。”
蘇念回答簡短,“技術革新全靠廠里的技術員,我只是提供一個思路,談不上貢獻。”
還挺精明,這都不上套。
祝偉國笑了,笑容像貼在臉上似的,有些假。
“蘇同志,別這么拘謹嘛,我這個人最欣賞有真本事的同志。”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倒了杯水,卻先遞給了蘇念。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蘇念瞥了眼,沒有接。
“謝謝祝主任,我不渴,你還是自己喝吧。”
“拿著吧,天氣熱。”
蘇念明晃晃的拒絕,并沒有讓祝偉國臉上的笑退去。
他把杯子放在蘇念面前的桌上,順勢靠在桌沿,離蘇念的椅子只有半步距離。
“我這次調來農場,是帶著整頓任務的。上級決定重新考核各廠領導干部,能者上,庸者下。”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念的表情。
“你之前的廠長肖勝,聽說是走了關系才坐上這個位置的?”
“肖廠長的任命是上級集體討論后批準的,難道祝主任質疑上級的決策嗎?”
蘇念抬眼看祝偉國,對他的靠近十分反感,但他的距離又挑不出錯,好像就是遞水時候正好想到了這個話題,停下來說一樣。
這男人,有心機,也有小聰明。
她抿了抿唇。
“淮陽制藥廠的開設,離不開肖廠長的資金和人力支持,沒有肖廠長,這個制藥廠開不起來。”
“這話說的,制藥廠背靠農場,哪還能真因為一個人就決定生死了。”
祝偉國嗤笑,起身繞到蘇念的椅子后側,垂眸凝著蘇念后背曲線,眼尾挑了挑。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隨意問問,畢竟組織程序是一回事,實際能力是另一回事。”
“蘇同志,你這么維護肖廠長,是不是有些過了,還是說你們私交比較‘深’”
祝偉國在‘深’字上咬重了音。
意有所指的語調,聽得蘇念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沒等蘇念懟回去,祝偉國的聲音壓低了些,緊接著道,
“小蘇啊,”
他的語調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還年輕,有技術,有前途。”
“但有時候啊,一個人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人賞識,有正確的……方向。”
祝偉國說話時,搭在椅背上的手有意無意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