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顏十九死的那天開始,云琛除了悲傷震驚于霍乾念的欺騙,苦苦忍受噬魂丹的發作,處心積慮想逃離皇宮,再有的,就是刻意不去想顏十九。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大概是顏十九太復雜了吧。
    黑暗偏執到令人恐懼,也悲涼孤獨得讓人心酸。
    無論她有多么不想承認,拼命告訴自己“顏十九該死!挑起三國亂戰!害了天下無數百姓!是迫害我至親摯友也奪我清白的大魔頭,死得好!”她都無法忽略一個荒唐的事實
    那個應當下十八層地獄的顏十九,終究是她生命里鮮活又深刻過的存在。
    所有她以為的同生共死和肝膽相照,他的每次幫助和扶持,每次嘻嘻哈哈風流不羈的玩笑里,包裹的其實都是他無法說出口的深情。
    他的陰謀算計是真的,他的情就也是真的。
    她若恨他一輩子,也就一輩子忘不了他。
    如今,“南璃君男寵于戰亂失蹤”的消息早就傳開。
    與三國統一、新皇登基的大事件比起來,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大海那樣渺小。無人在意顏十九這個“小小配角”。
    云琛想,按道理,她也不該去在意的。
    這禍亂天下的罪魁禍首,若緬懷他,思念他,豈不是違背人間道德。
    可若忽略他,忘記他,她又無法控制地心里發空。
    所以,她索性不去想。
    可這混蛋偏偏用這種法子刷存在感,人已經死了,還要像活著的時候一樣,讓她感到無處不在。
    她真是越想越來氣,眼淚卻比憤怒先一步到來,簌簌掉落進蜂蜜牛乳酪的碗里。
    感覺到炎朗復雜的目光,云琛將頭埋進碗里裝作吃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
    不知是不是吃得太急的緣故,她忽然感覺胃里翻涌想吐,急急扔下勺子,沖到一旁草叢里吐了起來。
    炎朗一點沒嫌棄,立刻跟過去為云琛輕拍后背,用帕子給她擦嘴。護衛們也適時端來清水給她漱口。
    她擦擦眼角淚,不好意思地笑笑
    “吃太快了,哈哈,把我眼淚都嗆出來了。”
    對于她這掩飾,炎朗沒有揭穿,幫她漱口妥帖后,又重新扶她坐到桌邊。
    瞧炎朗關懷備至的緊張樣子,一旁忙活的攤販忍不住打趣
    “公子一看也是富貴人家,肯定不會伺候人,但卻對自己夫人照顧得這樣細致,可見愛妻呀!”
    云琛尷尬咧嘴,她與炎朗現在確實看起來年齡相仿,還沒來得及反駁,炎朗已先她開口
    “她不是我夫人。”
    攤販一聽,眼睛都瞪大了,再看炎朗和云琛親密的舉止,周圍一大群護衛,臉上表情一下特別精彩,顯然以為二人是“私奔”出來的。
    攤販恍然大明白地點點頭,炎朗卻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她夫君,也不愛慕她,我只是她的……信徒。”
    最后倆字一出來,護衛們尬住了,攤販愣掉了,就連云琛都呆住。
    “城里人就是會玩,夠肉麻的。”攤販小聲嘟囔。
    護衛們忍俊不禁,紛紛用咳嗽掩飾偷笑。
    炎朗一向自持淡漠,此刻也臊得臉有些發紅。
    他想說,他對云琛,從覺得新鮮有趣到想要擁有,確實生出過娶她的念頭。
    但如今,他已看明白自己的心
    在他心里,云琛一直都是菩薩一樣圣潔的存在,他只想做她身邊最忠實侍奉的信徒。
    但這解釋他說不出口,因為比“信徒”倆字還矯情。
    他不好意思又帶點期待地看向云琛,希望她能理解。
    卻見剛剛坐回桌邊的云琛,正用埋頭狂吃假裝沒聽見,下巴一撇,就又沖到草叢里,明顯是被炎朗肉麻吐了。
    護衛們再也繃不住,“噗嗤”笑出聲,攤販也跟著哈哈笑起。
    炎朗紅著臉端起一碗清水,再次去照顧云琛,后者大吐特吐了好一會兒,卻沒有接水。
    她一把攥住炎朗手腕,攥得他生疼,簡直不像如今虛弱的她能擁有的力氣。
    她吐得氣息不穩,呼吸急促,幽黑的眸子充滿恐懼,直直看向他,嘴唇發抖地吐出幾個字
    “完了,炎朗……我好像……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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