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敵人。”她用筆,重重地圈出了一個名字,“京城最大的胭脂水粉鋪,‘百花閣’。它的東家,是宮里麗妃的娘家,我們一旦推出新品,第一個要面對的,就是它的瘋狂打壓。我們對它,一無所知。”
君北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他之前并未放在眼里的深閨女子,思維之縝密,眼光之長遠,遠超他的想象,她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你說的對……”半晌,君北玄緩緩開口,“本王久在沙場,只知攻城略地,卻忘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看來,在制造武器之前,我們得先去偵察一下敵軍的陣地。”
翌日,沈琉璃便以“為出嫁采買新衣”為由。帶著春桃,乘坐馬車,來到了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她的目的地,正是那座雕梁畫棟的“百花閣”。
一進門,一股濃郁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熏得人有些頭暈。店內的伙計個個衣著光鮮,笑容可掬,前來光顧的,無一不是衣著華麗的貴婦與千金。
“這里的裝潢,俗不可耐。”君北玄在她腦中發出了不屑的評價,“金玉堆砌,毫無格調,活像個暴發戶的客廳。”
“這里的伙計,笑容虛偽,眼神勢利。”君北玄繼續毒舌,“一看便知是按人下菜碟,你今天穿得這么素凈,定會被她們怠慢。”
果不其然,一個伙計懶洋洋地迎上來,見沈琉璃主仆二人衣著普通,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三分:“二位想看點什么?我們這兒的東西,可都貴著呢。”
春桃氣得臉都紅了,正要發作,卻被沈琉璃一個眼神制止了。
沈琉璃微微一笑,輕聲道:“我聽聞貴店的‘玉肌膏’乃是鎮店之寶,想開開眼界。”
那伙計見她直奔最貴的產品,態度才稍稍好轉,從一個錦緞鋪就的柜臺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白玉制成的小圓盒。
“小姐您真是好眼光,這玉肌膏,乃是采集百花之精華,由宮廷秘方制成。一小盒,承惠,紋銀五十兩。”
五十兩!
春桃倒吸一口冷氣,這都夠尋常百姓家幾年的開銷了!
沈琉璃卻面不改色,接過那玉盒,打開聞了聞,一股濃郁的香氣下,是一股廉價的油脂味道。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君北玄冷冷道,“這東西,成本不會超過二兩銀子,你們女人家的錢,可真好賺。”
沈琉璃心中有數,正準備付錢買下,回去研究,一個帶著幾分刻薄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后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尚書府,未來的太子妃,沈大小姐嗎?”
沈琉璃轉過身,看到了一張厭惡的臉。
來人正是她父親的死對頭,當朝禮部侍郎蘇振的女兒,蘇晚晚。
蘇晚晚是京城有名的交際花,也是“百花閣”最忠實的擁躉,她上下打量了沈琉璃一番,見她衣著樸素,眼中立刻露出了鄙夷之色。
“沈姐姐,你也對這些胭脂水粉感興趣了?”蘇晚晚故作驚訝地掩嘴笑道,“我勸姐姐還是省省吧,這‘百花閣’的東西,是給我們這些需要時常拋頭露面的人準備的。像姐姐你這樣,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用這么好的東西,豈不是浪費了。”
她的話,引來了周圍幾個貴女的竊笑。
誰不知道,沈琉璃在尚書府的處境,名為嫡女,實為透明人。性子沉悶,不善交際,在京城貴女圈里,幾乎沒有半點存在感。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自家小姐受辱,比打她還難受。
沈琉璃的臉上,掛著那抹淡然的微笑,她將那盒五十兩銀子的玉肌膏輕輕放回柜臺,對著那伙計搖了搖頭。
然后,她轉過頭,迎上蘇晚晚挑釁的目光,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清的音量,輕聲說道:“蘇妹妹說笑了,我今天來,本就不是為了買東西。”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我只是好奇,來看看,如今這京城里,究竟是什么樣的東西,能被人稱之為‘頂級珍品’。”
沈琉璃那句云淡風輕的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了蘇晚晚和“百花閣”所有人的臉上。
蘇晚晚的笑容僵住了,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卻發現沈琉璃已經帶著侍女,轉身離開了,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動怒,也沒有半分狼狽。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只孔雀在向一只仙鶴炫耀自己的羽毛,仙鶴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飛走了,連與它比較的興趣都沒有。
這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人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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