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跪在佛堂里念佛經,旁邊的矮桌上,周如h正在抄寫經書。周老太太周身被檀香的青煙繚繞,卻依舊沒有得到半點安寧。衙門的人走后,她仔細問過老二、老三,書房里沒有什么文書是與那徐貴和崔渭有關的,而且曹家也答應會幫忙打聽消息,可勾結崔渭那些叛黨卻是關天的大事,關系到周家全族性命,周老太太還是第一次這樣焦急。“老太太。”管事媽媽走進了佛堂。周家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所有人都無法靜下心來,周如h放下了筆,起身去攙扶周老太太。“怎么了?”周老太太道,“衙門審出結果了?”管事媽媽搖搖頭:“是……三老爺那邊出了差錯。”“什么?”周老太太皺起眉頭。管事媽媽道:“奴婢也是才知曉三太太出了家門,正想向老太太您稟告,三太太帶出去的下人就回來報信說,三老爺讓衙門抓走了,讓您和二老爺想想法子。”周老太太如遭重擊。管事媽媽道:“三老爺在外面買了酒樓,后院養了幾個女人,平日里還是徐貴幫忙打理。三老爺知曉徐貴與叛黨有牽連,急著去酒樓中打點,反倒讓人跟上了。”周老太太急著道:“酒樓里養女人?他這是……”管事媽媽低頭不敢去看周老太太的眼睛:“不是什么清白的女子。”周老太太明白過來:“難不成就像四牌樓粉子胡同那些人?”管事媽媽頷首:“酒樓里還有不少女子的畫像,衙門審了酒樓的掌柜和伙計,說有不少人前去呢。”書香門第怎么能與這些地方牽扯上,這真是要了她的命了,周老太太腳下虛空,整個人晃了晃,周如h忙上前攙扶。周如h扶著周老太太坐下來,周老太太才道:“老三媳婦去做什么?”“三太太聽說三老爺養了外室,所以帶著人趕了過去,與那些女子廝打在一起。”周老太太咬牙切齒:“現在這樣節骨眼上,她眼睛里卻只有這些。”老三一家如此不中用。管事媽媽忽然想到一件事還沒說:“族中的七爺也在。”周老太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哪個七
爺?”管事媽媽如實道:“就是大老爺救回族中的那個。”冤家路窄,還是有意為之,竟然又讓他找上門了,周老太太轉頭看向佛龕,佛龕默立并不語,但現在看起來竟有種陰沉的感覺,仿佛整個周家都被一層晦暗籠罩。……坊間人的小院子被人敲開了門。周擇笙走進門。鐵鍋里的羊肉香氣四溢,“咕嘟咕嘟”翻滾這乳白色的湯汁,朱五向灶膛中添著柴,火候要不急不緩,這樣肉才能燉的更香。顧明珠坐在錦杌上看著院子里的人說笑,見到周擇笙就站起身來。院子里打鬧的呂光等人也都整理好衣衫,忙給客人斟茶。“真香,”周擇笙笑著道,“燉好了沒有?”顧明珠道:“還差些火候,七老爺那邊怎么樣了?”當著眾人的面,顧明珠不好直接稱呼周擇笙小叔。周擇笙笑道:“倒是剛剛好。”顧明珠道:“那我們先過去,做好了事,也許羊肉就燉的軟爛了。”聽到蔣姑娘要出去,呂光等人各自去換衣服,不一會兒功夫全都站在旁邊等候吩咐。顧明珠先看向聶忱,她事先囑咐過聶忱,聶忱知道該怎么做。聶忱道:“我去找馮通判說一聲,周家的案子我們幫忙查找線索。”順天府衙門人手不足,讓坊間人幫忙做些小事順理成章。聶忱帶著呂光就要走出去。葛爺也跟著起身:“老頭子也舒展舒展手腳。”顧明珠道:“葛老爺子,有件重要的事還要請您幫忙。”葛爺知道這位蔣姑娘不一般,聶忱是坊間人的主事,但這蔣姑娘在坊間的地位至少不輸給聶忱。葛爺道:“姑娘請說。”“麻煩您幫我盯著翰林院曹學士府上。”顧明珠向葛爺點點頭,示意這件事很是重要,以三叔的心智只有被人利用的份兒,二叔聰明但他也是為人效命,敲山震虎,真正要驚的是曹家人。葛爺聽明白了蔣姑娘的意思,這京中的府邸他都熟悉,一炷香之內必然會守在曹府附近。朱五留下看院子,來回傳遞消息,如果有需要也便找來其他坊間人幫忙。顧明珠帶著
柳蘇走出院子,趁著身邊沒有旁人,周擇笙看向顧明珠低聲道:“你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周家。”說是回去查父母的案子,何嘗不是在為周氏一族打算,怕周家兩兄弟牽連整個周氏一族。顧明珠道:“我跟著祖母回族中那兩次,族中有不少長輩都很關切我。”族中的女眷還為她做了衣裙,雖然祖母嫌棄手藝粗糙出去宴席會讓人笑話,可她在家里的時候卻常常穿在身上。成為顧明珠之后,她跟更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心的關切。打開周家大門,他們走進去查案是第一步,讓七叔和族中長輩插手周家事務才是最關鍵的。父親期望的周家不是這樣的,那她就來替父親管管這個家。顧明珠翻身上馬來到了周家宅子前,抬起頭看著這熟悉的院子,想想自己當年多少次從這里進進出出。這也是她的家啊,走在外面會想念,進了院子會安心的家。她的祖母,她的叔叔嬸嬸,她的堂妹堂弟,曾經都是她最關切的人。深陷大牢時,她不明白到底自己哪里做的不對就被舍棄了,用了許多時間她終于明白,她并沒有做錯,錯的是她對這些親人的認知。周家門打開著,門房上的管事看到周擇笙臉色一變,吩咐下人去稟告。整個周家都因為這不速之客的到來而喧鬧起來。周擇笙就要踏進周家大門,卻故意緩了緩步子,向旁邊靠了靠。顧明珠先一步走了進去。還是那個熟悉的院子,眼前的臉孔她都認識,不過他們都不再識得她。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顧明珠抬起頭去看,瞧見了她那位老祖母,祖母身邊是周如h和田媽媽。田媽媽在大牢里說的話響徹在顧明珠耳邊:“大老爺、太太去的早,老太太含辛茹苦地將您養大成人,如今看著您這般,老太太心急如焚已經病倒在床,恐怕也不成事了。家里上下都為您打點,可這是謀反案,若是真的被定了罪,整個周氏一族都要被牽連。”“到底該怎么辦您心中要有個數。”顧明珠微微一笑,她心中有數,她活下來了,若不是活下來,大約永遠沒機會看清楚眼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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