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菅頓住,隨后她長嘆了口氣:“阿禧,你也不必事事都考慮我。讓你卸任皇城司指揮使一職,本就是委屈,你又何必再遷就?”
謝綏卻笑說:“陛下還是不夠了解臣。”
云菅挑眉:“這話我不服。”
謝綏說:“臣幼時勤奮好學,只是為了追趕兄長的腳步,臣不想叫別人說謝家二子,長子成器,幼子頑劣。少時入皇城司,是為了掌權替父伸冤,替兄平反,替謝家伸張正義。”
“說白了,臣對大權沒有太多的渴望,但臣對感情有。”
謝綏看云菅的視線很認真:“如今臣為了陛下卸任,入主后宮,進入吏部,和幼時少時的動機是一樣的。”
“臣崇拜兄長,所以會追逐他。臣敬愛父母,所以會為他們洗清冤屈。臣深愛陛下,所以愿為陛下手中棋子、利刃,為陛下穩定朝堂,開疆拓土。”
“臣對感情的所求,從來如此。臣亦有野心,只不過這次的野心,是陛下!”
云菅聽得心中震顫。
她沉默的看著謝綏,一時難以做出什么回應。
其實偶爾她也會思考,她與謝綏之間,是不是必須要做出取舍?
處于高位的人,是不是永遠都要取舍?
手握大權的滋味,一旦被嘗過,就很難割舍得下。
云菅也是個俗人,她這一路本就是奔著天下至尊的位置而來,任何人都不會讓她停下腳步。
所以即便真的要讓她在江山和謝綏之間做出選擇,她必然也會選擇江山。
她要做皇帝,她不會為任何人退步。
結果是毋庸置疑的。
可這樣的選擇是個很痛苦的過程。
她篤定自己不會像父親李昀序那樣,做的那般無情而決絕。但事實上,不管怎么做,對于另一半感情上的傷害,也是存在的。
所以云菅有時候也會膽怯和害怕。
她不知道當年的父親李昀序是否害怕過。
她會害怕。
她不舍得。
所以她也會覺得難以面對謝綏。
今日是登基后,她第三次見謝綏。
前兩次匆匆忙忙,也或許有逃避的意思。但今日,他們不得不直面這個話題。
她給出六部的職位,其實就是在逼迫謝綏做出選擇。
有且只有這一種選擇。
可她沒想到,謝綏卻能如此平和而包容的接受。
甚至還事事在為她著想。
云菅心中浮起難以說的愧疚和痛楚,她下意識想,李昀序當年逼死阿娘的時候,也會這么愧疚和難過嗎?
“阿禧……”云菅的聲音很低,看著謝綏眼睛喃喃,“對不起。”
謝綏清艷的面容上綻開了一抹笑,他起身,喟嘆般的將云菅攬入懷中。
“能得陛下憐惜,已是臣此生至幸。陛下無需愧疚,也無需自責,盡管一路向前,永不回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