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頤?”
    她看到他站在那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體微微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那雙深邃的墨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劇烈的風暴。
    有痛楚,有狂喜,有悔恨,有愛戀……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燃燒殆盡的,濃烈到極致的深情。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聽雨顧不上抓魚了,立刻拉著念念,趟著水,快步向岸邊走來。
    顧承頤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時空,穿過生死,死死地,鎖在她的臉上。
    他看著她焦急地向自己走來,水花四濺,打濕了她的衣擺。
    他看著她清瘦的臉龐,看著她眼中的擔憂。
    他看著她身后,那個緊緊跟著她,同樣一臉害怕的,他們的女兒。
    巨大的,難以喻的情感,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再也支撐不住。
    他邁開腳步,踉蹌著,幾乎是撲向了溪水。
    冰涼的溪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西褲和皮鞋,可他毫不在意。
    他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抓向自己唯一的浮木。
    “承頤!”
    孟聽雨驚呼一聲,在他倒下的前一刻,沖過去,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穩穩地扶住了他。
    顧承頤的身體滾燙,卻又在劇烈地顫抖。
    他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雙臂,死死地,近乎殘忍地,箍住了她的腰。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像一頭瀕死的困獸,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他的呼吸,滾燙,急促,帶著濃重的水汽,噴灑在她的肌膚上。
    “聽雨……”
    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碾磨出來的。
    “我想起來了。”
    不是之前在香樟樹下,那種帶著痛楚與仇恨的“想起來了”。
    而是此刻,這種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深入骨髓的愛戀的,“我想起來了”。
    “我記起……我們第一次見面。”
    孟聽雨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以為,他們的初遇,是在那個雨夜。
    她不知道,他竟然……
    “不是在那個雨夜。”
    顧承頤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收緊手臂,力道大到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是在這里。”
    “就在這里。”
    “你穿著一件……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在這里……撈魚。”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
    “你的眼睛……很亮。”
    “我當時,就站在那里。”
    他抬起一只手,顫抖著,指向自己剛剛站立的岸邊。
    “我看著你。”
    “然后……我就跑了。”
    他說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自嘲,又像是哭泣的笑聲。
    孟聽雨的眼淚,在這一刻,無聲地,洶涌地,滑落。
    她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他。
    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來,他們的緣分,比她想象的,還要早。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已經,為她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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