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告訴我，旅人，人最終獲得的力量，究竟源于何處？是羊嗎？是草嗎？還是……這看似沉默，卻孕育了萬千生命的泥土？”

這個問題比上一次更加深入，直指能量傳遞的源頭。

張奕低垂眼簾，意識高速運轉。

那種感覺，來了！

仿佛人要頓悟一般，一瞬間突然受到某個點的觸動。

長久以來，他的心中一直籠罩著一層疑云，始終無法解開。

人體的能量，過去他認為全都來自于加賀吾。

創造世界的時候，在那個大爆炸的節點，賦予了物質界宇宙力量。

那股力量分散到整個宇宙，也形成了人類的存在。

所以一切的能量，都是來源于以太碎片。

生物必須通過不斷獵殺其他生物，掠奪其以太碎片才能進化。

但是，地蜈蚣又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他們能夠通過吞噬能量礦石，而提升異能指數？

所以，純粹的以太學說，不是完全正確的。

人類一定還有其他的進化途徑，或者說其他的能量來源。

按照常規理解，能量通過食物鏈傳遞，人處于頂端，力量似乎來源于下一級的生物。

但追根溯源，一切能量的最初來源，確實是環境，是“泥土”，是構成世界的基礎物質與規則。

少年沒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緩緩走向荒原的另一個方向。

那里，有一個淺淺的土坑，坑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看似屬于人類的骨骸，它們正在慢慢融入泥土，化作滋養。

“再看這里。”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悲憫，或是嘲諷，“人死亡后，掩埋入土，血肉腐朽，骨骼風化，最終重新化作泥土的養料。若干年后，或許會有新的草籽在此發芽，被新的羊群啃食，最終……可能又進入新的‘人’的體內。”

他轉回身，黑色眼眸凝視著張奕：“一個完美的輪回，不是么？吞噬與轉化，誕生與消亡。那么，在這個輪回中，‘我’是什么？是此刻思考的個體意識，還是那永恒流轉的、名為‘生命’的能量本身？個體的存在，在宇宙的尺度下，又有何意義？”

“是養料……也是捕食者……”

張奕的意識體開始劇烈波動，牧羊少年的話語如同重錘，一次次敲擊著他的認知壁壘。

薩麥爾的意志并非簡單的瘋狂，它蘊含著一種冷酷、宏大、直指生命本質的宇宙觀。

在這種觀念下，個體的生死、善惡、情感，都顯得渺小而無足輕重，唯有“存在”本身的流轉和“能量”的轉化是永恒的真理。

這種認知帶有極強的污染性，因為它部分正確，卻導向徹底的虛無和放縱本能。

張奕的雙眸在現實和幻境中同時開始泛起赤紅。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種宏大的視角同化，個體意志如同沙灘上的城堡，在潮水般的理念沖擊下搖搖欲墜。

他體內源自狂梟的、屬于德魯克神族的力量本源，在這種共鳴下異常活躍，渴望融入這吞噬一切的循環。

他看到了！

在幻境的深處，那牧羊少年的形象開始變得有些虛幻、透明，仿佛只是一段設定好的留影，一個承載著薩麥爾部分意志和知識的“教學程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