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跟陰陽兩界,打交道的人。”
“你!”胖老板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半個身子,瞳孔劇烈收縮。
我笑了笑,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繼續說道:“從我踏進這里的第一步,就聞到味兒了。”
“這地方,占的不是陽間的路。”
“你這賓館,是建在鬼門關上的收費站吧?”
所謂的“占鬼路”,就是把建筑修在了陰魂行走的必經之路上。此乃風水大忌,輕則家破人亡,重則禍及三代。
除非……
修這房子的人,本就不是給活人住的。
胖老板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看著我,像是見了鬼。
他那身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偽裝,被我三兩語剝得干干凈凈。
許久,他才頹然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滿是無奈與苦澀。
“小兄弟好眼力。”
“沒錯,我這四通賓館,就是一家陰陽客棧。”
我冷冷地看著他:“既然是陰陽客棧,就該守陰陽的規矩。人鬼混居,你就不怕鬧出人命,斷了你自己的傳承?”
胖老板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頹喪。
“我當然知道!”
“可祖上傳下的規矩,人來,得接;鬼來,也得住。人要是往外趕,鬼也就不登門了。”
他苦笑一聲,像是在自嘲。
“說到底,是我學藝不精,沒我爺爺那份本事,鎮不住場子,才搞出今天這種人嚇鬼、鬼嚇人的尷尬事。”
“我們家,也算是陰陽世家,傳了好幾百年了。”
“只不過,別人家是看風水、算命格。”
“我們家,世世代代,只做一件事。”
他指了指這間陰森的賓館,聲音里帶著一絲宿命般的悲涼。
“——給鬼開店。”
這個稱呼,倒也沒錯。
但凡與陰司鬼魅打交道的家族,都有資格自稱一聲陰陽世家。
我端起茶杯,沒有接話,靜待他的下文。
胖老板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遙遠的回憶。
“我家祖上,就是開客棧的。”
“但有一次,犯了大忌,把新店修在了鬼路上。”
“開張那天,正好撞見了一隊過路的陰兵。”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按理說,我祖爺爺一家,都得被當場帶走。”
“可那陰兵頭領轉念一想,這荒郊野嶺的,有個能歇腳喝茶的地方,倒也不是壞事。”
“于是,便跟我家祖爺爺,定下了一個協議。”
“他們允許我祖上在這條陰路上開客棧,但條件是,必須世世代代,為過往的陰差鬼魅,提供便利。”
“為了讓我祖爺爺能活下去,他們還親自劃定了陰陽界限,布下了人鬼混居,卻互不侵擾的格局。”
“從那以后,我家就傳承了這陰陽客棧,也學了怎么招待陰兵、怎么收拾野鬼的秘術。”
說到這里,他臉上的光彩黯淡下去。
“一直到我爺爺那輩,都還鎮得住場子。”
“可到了我爹那代,全完了。”
“我爹……他信我爺爺那套,但他不學,他要做個畫家,浪跡天涯。”
“他把我生下,就真的走了。我三歲那年,是警察把他的尸體送回來的。”
“他浪沒了。”
“我再見他時,他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爺爺當時就告訴我,我們這一脈,若做不好自己的本職,下場就跟我爹一樣。”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可我十六歲那年,爺爺沒等到我十八歲,就撒手人寰。”
“他什么都沒來得及教我,只留下幾本祖傳的破書。”
胖老板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深切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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