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已經沖到了我的面前,他貪婪地望著我手里的袍子,目光從上到下,一寸寸地掃過,像是信徒在朝拜失落已久的神跡。
“天吶……真的是鬼匠百門袍……真的是……”
他喃喃自語,激動地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一下這傳說中的圣物。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我……我能看看嗎?”
我點頭:“可以。”
說著,我將百門袍向他遞過去。
“等等!”
他急忙叫住我。
只見他抬起那雙布滿老繭和刻刀傷痕的手,在自己那件藍布土衣上,使勁地、反復地擦拭著。
“這么寶貴的東西,不能弄臟了!”
擦干凈手后,他才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百門袍。
他將袍子捧在手里,指尖在上面輕輕撫摸,感受著那獨特的紋理和布料下仿佛潛藏的脈動。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中,滿是敬畏與感慨。
“真的是百門袍啊……傳說近代以來,此袍只有兩件,一件在玄門總壇,另一件……則在東邊朱家,那位朱老先生的手中!”
他抬起頭,重新望向我,目光里再無一絲一毫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重的尊敬,甚至是……忌憚。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玄門中人。玄門的人,不可能出門只帶著兩個普通人。”
“你手里的這件,是朱老先生家的那一件,對嗎?”
王師傅果然是這個行當里的頂尖人物,連朱家的存在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再次點頭:“是,這件袍子,是朱師傅送給我的。”
聽到這句話,他的瞳孔第三次劇烈收縮,這一次,他打量我的眼神,已經是在審視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百門袍鄭重地遞還給我。
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對著我,畢恭畢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先生,我為自己剛才的無禮和冒犯,向您道歉!對不起!”
我連忙將他扶起:“王師傅,您太客氣了。”
“王什么師傅啊!”他苦笑著直起身,“您能得朱家青眼,我這點微末道行,哪有資格在您面前稱‘師傅’二字!”
我聽得也是一愣。
我知道朱老七很厲害,是鬼匠一脈的正統傳人,卻沒想到,朱家在整個江湖上的名頭,竟恐怖如斯。
擁有如此赫赫威名的一族,卻甘愿在深山之中隱居,甚至被當地人當成怪物。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骨。
“孤艷!”王師傅猛地回頭,對著還愣在原地的孫女喝道,“還傻站著干什么?上最好的茶!另外,把‘今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家里有天大的貴客,知道嗎!”
王孤艷顯然還沒從這驚天逆轉中回過神來,被爺爺一吼,才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手腳慌亂地走進里屋,拿出一塊木牌,腳步發飄地掛在了店門口。
很快,香氣四溢的熱茶被端了上來。
我們幾人,被王師傅恭恭敬敬地請到了里屋入座。
坐下后,他再次嘆了口氣:“小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是我老眼昏花,竟沒看出您有如此通天的造化,能夠結識朱家。”
“結識朱家怎么了?王師傅,聽你這意思,朱家很厲害嗎?”我還沒開口,旁邊的吳胖子就按捺不住好奇,替我問了出來。
王師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中帶著無盡的向往與敬畏。
“厲害?”
他搖了搖頭,說道:“那不是厲害能夠形容的。”
“江湖上有句話,叫‘玄學五術,鬼匠當先’!而這鬼匠,也分三六九等。像我們這些做木雕的,充其量,只是鬼匠傳承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支流。”
“而朱家……”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一個禁忌的傳說。
“他們,才是鬼匠一脈,真正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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