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有過一絲絲動容,張氏卻撲到牌坊下嚎啕:“老婦今日就撞死在這御賜牌坊上!”
沈令儀環抱著胳膊,冷笑:“御賜旌表的節婦,便是走到天涯海角,官府的黃冊上永遠記著你是沈陸氏!”
“大娘子今日是哪位貴客要來啊?”
冬柔不解地詢問。
陸昭若收回思緒,淡淡開口:“是屬京來的手帕交,千里迢迢就為給我送份‘厚禮’——官家御賜的貞節牌坊。”
冬柔驚訝:“啊?可……可那不是要守寡二十年才能得的嗎?”
陸昭若想起前世耿瓊華那番說辭,唇角泛起一絲冷意:“她說與皇后娘娘交好,在官家跟前遞了話,皇后不過隨口一提,官家就賜了這‘恩典’。”
冬柔眼睛一亮:“耿娘子這般費心,真是個好人。”
好人?
前世,耿瓊華聲淚俱下地說:“昭若妹妹節哀,我官人前幾月在海上竟巧遇沈郎君,他正要歸家與妹妹團聚……誰料突遇倭寇,倭寇將他殘忍殺害,我官人也是九死一生的逃脫,取走了他隨身攜帶的玉佩。”
就因這番話,她當真以為沈容之已死。
后來即便發現張氏修書和佛像后尋得密函,也未起疑心。
她甚至因此恨極了倭寇,那夜面對玷污她清白之人,還厲聲喝令其投軍水師……
可沈容之分明活著。
耿瓊華為何要說他被倭寇所殺?
若她官人根本未出海,也未遇見沈容之,只為借她在屬京造勢,那玉佩又從何而來?
這玉佩是她親手所贈,沈容之向來貼身佩戴。
她真的是好人?
前世在汴京耿府小住時,耿瓊華在貴婦圈中賢名遠播,后來才隱約察覺,對方竟是借她這個“寡婦”來標榜自己重情重義……
她才慢慢與她疏離……
冬柔疑惑道:“可老夫人才修書讓主君歸家,主君明明健在。若見這牌坊,怕是要氣煞,說不定還會將耿娘子逐出門去。”
“他們不會。”
陸昭若淡淡道。
冬柔不解:“這是為何?”
陸昭若太了解張氏與沈青書了。
白得的名聲豈會不要?五百兩賞銀豈會推拒?更別說獲旌表者還能減免賦稅。
前世他們明知兒子未死,不也照樣收了牌坊,還用它來拿捏自己。
這一世,即便兩個月后沈容之歸家,以他們的貪性,定會照收不誤,不僅會隱瞞兒子歸家之事,還會來尋她……
果然,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陸昭若立即躺回榻上。
冬柔趕忙放下床幔。
張氏用帕子捂著口鼻,只站在門口,說:“陸氏,耿娘子大老遠從屬京來看望你了……”
說著,忍不住笑起來:“還帶了一塊官家御賜的‘貞潔牌坊’呢!”
陸昭若咳嗽:“阿姑……可是……郎君沒有死啊……”
“住口!”
張氏厲聲呵斥,又壓低嗓音:“蠢婦!這可是御賜牌坊,還有五百兩賞銀!耿娘子千里迢迢求來的,若拒了,她怎么想?橫豎她住兩日便回屬京,后頭的事她如何知曉?待容哥兒回來,只說耿娘子弄錯了便是。”
冬柔這才明白娘子為何說“他們不會”。
當真是貪心至極!
張氏又警告:“她正在歇息,稍后來看你,你若敢說漏半句……”
陸昭若咳著應道:“兒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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