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從客觀角度上講，周淮序的話像是要解決問題。

可他忽略的一點是，人在被情緒左右時，越是講道理，越是在把人推遠。

更何況他這番話，多少還帶了點指責意味，仿佛在理直氣壯地告訴沈昭，再難過生氣，都要自己忍著，他不會承受分毫。

感情熾熱的人，往往在這種時候，更容易說出難聽的話。

沈昭亦然。

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

“我什么樣的性子，還輪不到你來評判。周淮序，你想要我乖巧純粹，又接受不了我的負面情緒，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談個女朋友，就只想著利己了？說到底，你的喜歡，也不是沖著我這個人，而是我帶給你的，在乎你的感覺，不是么。”

周淮序冷看著她。

絲絲縷縷的寒意從左胸口彌散開，蔓延至神經和四肢百骸。

“如果你認為，我對你的感情，只是想從你身上得到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那我建議你，可以重新考慮下和我的關系。”

周淮序的聲音，平靜又現實。

沈昭緊抓著吹風機的手，指尖泛著白，遲遲按不下開關。

就像此刻的她，遲遲發不出一個音節一樣。

“既然你能想清楚，我見黃鶯是為了應付家里，現在跟我來這一出，又是何必。”

周淮序說道。

“說難聽點，談戀愛也并不意味著，要把任何事都對彼此全盤托出。你我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而今天這種事本就是我的私事，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但也沒有一定要讓你知道的必要。”

“被你撞見，我想著你會誤會，所以來跟你解釋，但你的行為和話語跟我反饋的是，你不僅不需要，還胡亂地上升到我對你的感情內核，有意思嗎，沈昭。”

理智可以讓一個人無時無刻保持清醒。

但理智，也會成為傷人的利劍。

周淮序這話，站在他的立場，固然有理有據。

但道理誰不懂呢？

會生氣憤怒，會傷心難過，說到底，都是太過在乎，不然，誰愿意變得歇斯底里，變得輕易被另一個人掌控情緒？

沈昭再抬眸時，烏黑圓潤的眸子緊盯了周淮序好幾秒，最后，她比他還要平靜地說道：

“你說的沒錯，談戀愛也是有隱私的，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在這里，只會打擾我的隱私，能走了嗎？”

“如你所愿。”

曾經帶給她悸動的一句話，如今再從周淮序嘴里說出來，竟變得無比冰冷。

緊接著，是男人遠去的腳步聲。

周淮序走得冷靜平淡，連關門的聲響都一如往常。

他的無動于衷，顯得她心底的暴風雪，更像是個笑話。

發絲滴下的水珠順著后背打濕衣裳，涼意滲進肌膚，沈昭看了眼空蕩蕩的門口，方才裝腔作勢的鋒利在一瞬間卸下，眼底是一片痛意。

樓下，周淮序回到車里，裴雅正好來電話，問和黃鶯見面如何。

“沒有下次。”

“淮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