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時候從從容容,回的時候匆匆忙忙。
好在七月份的天,黑的并不早,堪堪黃昏時分,二人便回了宮。
朱翊鈞忍不住炫耀道:“我這一計如何?”
“無賴了點兒,不過效果是好的。”李青評價。
“嘁,你也好意思說我無賴,你這兩百余年來,幾時不無賴了?”朱翊鈞撇嘴道,“自己一身騷,還說別人是妖精。”
李青:-_-||“你是越來越放肆了啊。”
“我只是說實話罷了。”朱翊鈞哼哼道,“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樣的先生教出什么樣的學生。”
李青心情也不錯,就沒與他計較。
“與你說個事兒。”
“什么啊?”
“這次祭祖的經過,可不可以記錄下來,并傳播出去?”李青問。
朱翊鈞莫名其妙。
李青說道:“皇帝不能一直再這么神秘下去了,大明在發展,時代在進步,距離那一天越來越近,總要嘗試著打破這一神話。”
“雖然這個切入點不太好,時機也不夠合適,不過有人愿意幫忙,不妨嘗試一下。”
“誰啊?”
“你堂弟!”
“……好吧。”朱翊鈞苦中作樂道,“你說,這算不算同室操戈?”
“當然不算!”李青好笑道,“人家現在的立場是李家,而不是朱家,也不是你們朱家人了。”
“這話說的……要是讓我皇爺爺、父皇聽了去,最不濟也得罵你一頓。”朱翊鈞怏怏道,“還說我恃寵而驕,被慣壞了,你不還是一樣?就是欺負我好欺負……”
“……行不行給我痛快話!”
“你也不是跟我商量啊。”朱翊鈞翻了個白眼兒,悶悶道,“我有選擇嗎,今日我不主動,明日就有人推著我……或者我的兒孫主動,唉,還是主動體面吧。”
李青欣然道:“你既有你皇爺爺的智慧,也有你皇爺爺不具備的豁達。”
朱翊鈞撇撇嘴,問:“先生能不能直白地告訴我,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不知道啊。”
“……”
“真不知道。”李青說道,“這么大的國家,這么多的人口,豈是我一而定的?變數和變量都太大,我只能加以引導,不能也做不到直接定結果。”
“總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吧?”
李青想了想,道:“大概率是看不到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不過你放心,無論大明的國祚,還是朱家的皇帝,都還會存續許久許久,以百年為單位的那種……而且,往好的一面想,你的兒孫也會越來越輕松。”
朱翊鈞舒了口氣,莞爾一笑道:“已經很好了。”
“我也這么覺得。”
“可是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李青笑著說,“可能會成為一個令所有人都討厭的人吧,包括朱家的皇帝。”
朱翊鈞輕嘆一聲,道:“路是你選的,怨不著旁人。”
李青微微頷首:“既然同意了,明兒個我去與他們說一下。”
“還是別告訴大朱了,免得他又自責歉疚啥的。”朱翊鈞提醒說,“大朱跟我爹一個樣兒,要是讓他知道這其中利害,少不得會影響他的科研事業。”
“你還挺貼心。”李青含笑點頭。
“先生,我想喝酒了。”
“我去買。”
……
次日清早。
朱翊鈞早早起床,早早上早朝。
李青也早早起床,早早去買早餐。
逛游了一圈兒,吃飽了,才給朱翊鈞帶回來……
“江南真是個好地方啊。”朱翊鈞吃著小籠包,喝著皮蛋瘦肉粥,嘖嘖道,“這些早食京師也都有,可就是沒這邊的有滋味兒。”
“只是新鮮罷了,時間長了,一樣會歸于平淡。”李青問道,“朝會上,百官如何反應?”
朱翊鈞嗤笑道:“還能有什么反應?縱有千百不情愿,也只得違心認了。太祖都顯靈了,他們能如何?”
“嗯…,也是。”
李青問道,“你可有說規劃?”
“沒有。”朱翊鈞說道,“我不親自去了解一下,就直接下旨,這群人可就有了理由將我的軍了。”
頓了頓,“不過我在早朝上下了另一道旨意,三個月內,松江府的耕地,地產,作坊等一切資產,不得進行買賣,違者,以忤逆朝廷之罪論處。”
李青欣慰道:“越來越成熟了。”
“因為我從來沒想過靠你這棵大樹!”朱翊鈞說。
“呃……吃飯吧。”
“……”
辰時末。
李如松被海瑞引著前來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