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鶯鶯瞥了眼朱翊鈞，悶悶道：“祖爺爺以為我會幫他對付小寶？”

“干嘛這樣說？”

“那你為何總是對我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李青好笑道：“我對你爹也這樣，對他爹也這樣。”

李鶯鶯：“……”

朱翊鈞：“……”

李青繼續看話本……

“剛才不方便稱呼，伯母你別介意。”朱翊鈞岔開話題，笑著說，“我知道你和大伯為難，其實你們不用為難，因為我對你侄女壓根兒就沒有興趣。”

李鶯鶯撇撇嘴：“你這話你自已信嗎？”

朱翊鈞詫然，隨即失笑道：“伯父平時一定很聽伯母的話吧？”

“干嘛這樣說？”李鶯鶯神色略顯不自然，哼哼道，“怎么，你以為伯母是個悍婦？”

“不不不，侄兒只是覺得伯母很聰明。”朱翊鈞笑嘻嘻道，“不管伯母信不信，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公事。”

“真是這樣的話，你咋不自曝身份？”

“我不是說了嘛，我還有三日休閑時間。”朱翊鈞說道，“三日后，我就住皇宮了，自然會自曝皇帝身份。”

李鶯鶯微微松了口氣，道：“你是皇帝，想要什么樣的女人都有，何必執著于李家？”

“伯母這話說的……”朱翊鈞干笑道，“恕侄兒無禮，當初大伯來金陵，皇爺爺也是給他下過死命令的，必須要娶李家嫡女，不然打斷我大伯的腿……事實證明，皇爺爺還是英明的，大伯很幸福，伯母你也挺幸福，堂兄堂弟亦然……于當時而，這是在亂點鴛鴦譜，可這未嘗不是門當戶對，不是嗎？”

李鶯鶯臉上一熱，悻悻道：“這能一樣嗎？”

“是不一樣，我沒大伯深情，也做不到孝宗皇帝那般。”朱翊鈞苦笑道，“非我不愿，而是我這個皇帝在許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已啊，哪怕娶媳婦、生孩子，都由不得自已。不僅要被父皇母后管著，也要被群臣管著……唉，咱大明的皇帝不好當啊。”

李鶯鶯驚愕，繼而看向李青。

李青淡淡道：“這是皇帝的代價。”

李鶯鶯又看向朱翊鈞，憐惜道：“如此，確實辛苦你了。”

頓了頓，“不過，李家不愿嫁女，并非是因為李家女娃要和別的女子分享丈夫。”

“我明白。”朱翊鈞嘆道，“我一直明白，李家不愿，為了政治考量，為了大局著想，我并沒有怨憤，我只是有些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皇后已經有了，國本也基本確定了，即便李家嫁女與我，也不影響政治大局啊。”朱翊鈞說。

李鶯鶯問道：“你考慮了政治，考慮了大局，可你考慮過李家女子嗎？”

朱翊鈞一怔。

“一入后宮深似海，再沒了自由可，我嫁你大伯的前提是，你大伯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不然……”李鶯鶯看向李青，柔柔說道，“這小老頭兒可不會同意。”

李青斜睨了她一眼。

李鶯鶯笑容燦爛——“祖爺爺，你不必如此，我們都知道你有多愛我們，至少我和小寶，我們姐弟一直都知道，干嘛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呢？難道孫女不可愛？”

李青白眼道：“都是做奶奶的人了，還當自已是小女孩呢？”

李鶯鶯詫異問：“難道做了奶奶就不是小女孩了？”

“……懶得跟你磨嘴皮子。”李青繼續看畫本。

朱翊鈞嘖嘖道：“我是該贊美伯母神通廣大，還是該批判先生重女輕男呢？”

“贊美伯母吧，至少你不會因此挨打！”李鶯鶯說。

朱翊鈞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伯母要多使一使這神通，讓他更像個人。”

“別光指望我啊，你也可以的。”

“我沒伯母你可愛啊。”朱翊鈞嘿嘿笑道，“伯母小時候一定是個聰明伶俐且討喜的瓷娃娃，特別討他喜歡。”

“這你就錯了。”李鶯鶯嘆道，“我也是嫁給你大伯之后才知道他，我小時候都沒見過他。”

朱翊鈞一怔，繼而恍然……

“唉…。”

兩人同時一嘆。

李青一摔畫本，黑著臉道：“真以為不會挨揍是吧？”

二人微笑以對，都知道此情此景下的李青，也就剩嘴硬了。

“看個畫本也不安生，一個個的……什么玩意兒嘛。”

李青起身進屋，不與他們玩兒了。

朱翊鈞不禁一樂，小聲說道：“伯母你看，先生更像人了。”

李鶯鶯忍俊不禁，說道：“事實證明偶爾放肆一點，小老頭其實是喜歡的。”

“問題是他對女娃溫柔，對男丁可就是重拳出擊了。”朱翊鈞一臉無奈。

“是你沒找對辦法！”

“是你高估了他‘人’的一面。”朱翊鈞輕聲說，“從洪武朝至今已逾兩百年，要是有‘人’主導，早就崩潰了、瘋掉了，時間硬是將他活生生逼成了‘神’，一個大愛無疆的神。”

“小老頭不是喜歡，而是小輩的偶爾放肆，會讓他記起來他還是個人，其實這是痛苦的，可若沒有這份痛苦，他就真不是人了，他失去了太多，實在是怕了，怕自已連痛苦都會失去……”

李鶯鶯愕然良久，由衷道：“你比我了解他。”

“因為我們更志同道合。”

“這么說……你也是神了？”李鶯鶯打趣，忽然覺得這便宜大侄子還挺智慧，而且，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