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永青侯時間緊迫,您的計劃……可還行得通?”
李成梁語氣篤定:“永青侯沒理由拒絕。”
李如松詫異,試探著問:“父親可否讓兒子有個準備?”
“呃……事密則成,總之,老子不會坑害你就是了。”李成梁淡淡道,“李家這個家,最終還是要你來擔,父親心中有數著呢。”
“……是,一切全憑父親做主。”
……
父子七人馭戰馬十四匹,一路騎馬換乘,僅用大半日就抵達了沈陽中衛。
饒是如此疾行,也終是慢了李青二人一步。
抵達沈陽中衛時,李青和戚繼光已經在校場點兵了……
接下來的日子,李成梁父子才算是真正領教到了什么叫速度,什么叫效率……
一人三匹馬,日夜不輟,都只能跟在永青侯屁股后吃灰……
海州衛,蓋州衛,復州衛,金州衛……
李青、戚繼光在前面核查,李成梁父子在后面驗收……
至七月初,遼東二十五衛的檢驗就宣告結束了。
許是先前被李青嚇麻了爪,又許是想避過這個風頭再作威作福,不過結果還是令李青滿意的。
只是李青是滿意了,李成梁父子卻是被累癱了。
連續一個月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甚至大多時候只能在馬背上半睡半醒的休息,簡直太折磨人了……
就是龍精虎猛地李如松,也如霜打的茄子……
連戚繼光也不好受。
瞧著近乎奄奄一息的李成梁,李青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說道:
“李都指揮使可休息一小段時間,再對一百二十七所逐一核對……年底前完成,并送至京師,沒問題吧?”
李成梁長舒一口氣,難掩疲憊地點點頭:“沒問題!”
李青微笑頷首,朝戚繼光道:“李都指揮使新官上任,你要多幫襯幫襯。”
“是,下官遵命!”戚繼光拱手道,“請侯爺放心,這也是下官的職責所在。”
李成梁卻是心中大喜。
這一句‘新官上任’,代表的是轉正。
用不多久,朝廷的任命就會下來,到時候,自已就不用再穿這件帶有血漬的官袍了。
李成梁趕忙單膝跪地,表忠心——“李成梁定不負朝廷重用,不負皇上隆恩,不負侯爺栽培。”
“臣不負國,君不負臣。”李青說道,“永青侯的恐怖不取決于永青侯,只取決于個人,明白?”
“是,下官明白!”李成梁又是一拜。
李青微微頷首,轉又瞧向戚繼光,道:“麻煩是不會斷的,問題是解決不完的,莫掉以輕心,肅清吏治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許多時候比真刀真槍的拼殺,還要難對付。”
頓了頓,“餅我就不給你畫了,皇帝畫的餅皇帝一定會兌現。”
戚繼光訕然一笑,輕輕點頭。
李青吁了口氣,道:“都好自為之吧。”
罷,轉身就要走。
李成梁趕忙說:“侯爺留步,下官有一事相告。”
李青頓住步子,“說!”
“呃……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青略感詫異,沉吟少頃,走向一旁……
李成梁快步跟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
“哎。”李成梁斟酌了一下措辭,道,“侯爺明察秋毫,遼東這情勢您也明白,想要遼東這地界兒長治久安,下官這個都指揮使……就必須集權,甚至……任人唯親。”
李青瞟了他一眼,沒反駁,也沒斥責。
李成梁稍稍放了心,繼續說道:“于下官而,權力越大,越好做事,越能把事做好;可于朝廷而,卻是下官權力越大,尾大不掉的風險越大;當然,朝廷如此,也純屬應該……立場不同,觀念自然也不同……”
這次,李青很有耐心,全程沒有打斷他。
李成梁也逐漸放松下來,說道:“下官相信,您一定是相信下官的,因為您明白下官明白,無論下官權力有多大,只要您想拿去,隨時都能拿去,您能提下官上來,也能踩下官下去……問題是您明白,可朝廷不明白,皇上……也難免有所顧忌,因此,下官想出一個折中之法,既可以讓朝中大員放心,也能讓皇上安心。”
“說說看。”
李成梁干笑道:“如下官長子在侯爺手中,想來無論皇上,還是朝中大員,都能放心。”
李青啞然失笑:“你的意思是,讓你兒子李如松做人質?”
李成梁默然。
良久……
“想解決遼東之事,只能集權,集權會尾大不掉,皇上會做夢,下官只能送上兒子表忠心。”
“可這一來,你這個最出息的兒子,前途可就廢了。”李青說,“既是人質,朝廷又豈會重用?”
李成梁黯然道:“不如此,不能表明下官真心!”
頓了頓,“下官相信皇上,相信侯爺,只要犬子可堪大用,皇上和侯爺定然不會吝嗇。”
李青不置可否的笑笑。
李成梁深吸一口氣,甕聲道:“權力越大,責任越大!遼東出了大亂子,第一個砍李成梁!!”
李青緩緩頷首:“這句話才是正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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