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趕盡殺絕是吧?
一再忍讓,退讓,換來的卻是你——“是死是活,關我屁事”?
建文都還會冠冕堂皇的說——“勿傷我叔”
你呢?
欺人太甚!!
眾藩王雖沒有破口大罵,卻也沒再掩飾一絲一毫的憤怒,一個個怒目圓睜,死死盯著狼心狗肺的狗皇帝……
“皇上,您喝醉了,您喝醉了……”馮保趕忙拉住他胳膊,示意他快別說了。
“滾開!”
朱翊鈞一把甩開馮保,叱道,“朕是天子,朕怎么會喝醉呢?”
馮保一個趔趄跌坐在地,竟是久久起不得身。
“朕沒醉……嗝兒~,朕剛說到哪兒了?”
馮保不敢接話。
眾藩王也不說話,就只是冷冷瞧著朱翊鈞,極致的憤怒讓他們忘卻了恐懼,也不再恭敬。
如果不是怕牽連子孫,情愿一死,也要拉上這廝墊背……
朱翊鈞晃了晃腦袋,嘟囔了句“想起來了”,而后繼續輸出——
“是啊,你們又不是朕的兒子,朕管你們的死活做甚?朝廷每年平白給你們七百余萬俸祿,想想都肉疼,還不如都給朕的兒子呢,要是朕有七個兒子,一人一百萬,那日子還不得起飛……”
“砰——!”
朱誼漶拍桌而起,憤然道:“皇叔,你這樣……對嗎?”
“嗝兒~,大侄子你坐下。”
朱誼漶雙臂環抱,別過頭去,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光棍姿態。
朱翊鈞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繼續說自已的——
“朕對你們沒感情,可朕能對你們沒感情嗎?不能啊……”
朱誼漶一滯,悄悄轉過頭來,瞧向皇叔。
朱翊鈞長嘆一聲,道:“你們不是朕的兒子,可你們不是朕的兒子嗎?”
“……”
“……”
“……”
雖然皇帝之下,都是皇帝的臣民,可你這樣說……也太膈應人了吧?
朱翊鈞猶不自覺:“如今的藩王,一無軍權,二無財權,三無行政權,朕要對付你們,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朕可以這樣做,朕卻沒有這樣做,卻是為何?”
無人答話。
朱翊鈞自問自答:“是不敢!”
“今日朕只對自已的兒子親,明日太子做了皇帝也會只對他兒子親,今日朕不顧你們死活,明日皇帝也會不顧朕的其他兒子死活……”
朱翊鈞嘆息道:“你們一定覺得朕很過分是吧?朕也這么覺得!太欺負人了……”
原來你也知道啊?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眾藩王不禁一怔,繼而聚精會神,緊盯皇帝。
卻見皇帝雖然還是醉醺醺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清明。
朱翊鈞幽幽道:“朕不欺負你們,才是欺負你們,朕不欺負你們,你們這些個藩王可就活不長了。”
“隨著代代相傳,大明后繼之君與你們后繼兒孫的感情只會越來越淡,同是一家人,也有遠近親疏之分,皇帝想找個由頭削你們的藩,是一件很難的事嗎?”
“并不難!”
朱翊鈞嗤笑道:“將心比心,換作你們是皇帝,是在意江山社稷多些,還是在意八竿子打不著的‘吸血蟲’親戚多些?”
“細水才能長流,大明人口如此龐大,財政支出如此之高……你們說,皇帝會怎么辦,能怎么辦?”
朱翊鈞嘆息道:“感情上,朕對你們不親,實際上,朕對你們還不夠親嗎?別忘了,你們如何,未來朕除太子之外的其他兒子,也是如何……”
“或許你們會想,朝廷多征收一些賦稅就可以完美解決,可你們又哪里知道,這樣做會有什么代價?”
“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你們,少一些俸祿還會心頭惱火,更遑論窮苦百姓?”
“若是損你們的利益,去貼補百姓,你們也能心平氣和?”
朱翊鈞淡淡道:“今日朕這樣做了,明日朕的兒子也會這樣做,要是都這樣做,不出幾代皇帝,大明這繁榮盛世必將傾覆……而你們呢?你們這些個藩王宗室……能善了嗎?”
“歷代王朝的覆滅,其宗室可有一個好下場了……”
眾藩王沉默……
朱翊鈞悵然嘆道:“多吃多占,人之常情,朕能理解,可朕不能不管啊……”
“朕是天下的大家長,也是你們的大家長,朕也有老的一天,終有一日朕也會去下去見太祖,見成祖……”
“諸位叔爺子侄,朕也怕到了地下,祖宗責罵朕啊……”
眾藩王默然垂首。
“或許你們以為,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已的,實則卻是,今日你們多吃一口,未來你們的兒孫就少吃一口。”
朱翊鈞苦笑道,“你們以為朕為何要松綁宗室?是為了縮減一部分財政開支?說實話,確有這方面的因素,可這只是順帶的,朕真正為的是你們能長長久久,朕這是在為你們的子孫鋪后路,讓他們多一份保障,今日的他們,就是朕未來的子孫……”
“大明如日中天,國家繁榮昌盛,指望朝廷這點俸祿能有多大出息?你們這是在扼殺你們子孫的無量前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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