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沉默,沉思……
李青悠然道:“現在的你,跟當初你皇爺爺一般無二,未來你兒子,保不齊也跟你大爺、你爹一樣。”
“瞧瞧正德,瞧瞧你;再瞧瞧你爺爺,你爹。”
“事實不止一次證明,自信和底氣乃至性格,都是少年時養成的,而且一旦養成,再難改變。”
“當然了,早立國本也有諸多弊端,你的憂慮不無道理。”
李青輕笑說,“總之,正面負面影響都有,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如何取舍……你拿主意就好了。”
朱翊鈞深吸一口氣,頹然道:“好話賴話都讓你說,我還能說什么,果然,醫生總是喜歡模棱兩可,從而進退有據!”
李青清了清嗓子,喊道:“酒菜好了沒啊,再去催催啊!”
“……”朱翊鈞揶揄道,“先生可真是裝糊涂的高手。”
李青嘿嘿笑道:“我是餓了。”
“……”
……
酒菜上桌,觥籌交錯。
一番推杯換盞下來,朱翊鈞的郁悶心情大大緩解,同時,也有了決斷。
“要是恭妃誕下的是龍子,就晉升她做皇后,我情愿我兒子是正德那樣的,也不想我兒子跟大朱似的。”
“沒大沒小!”李青瞪眼,“再說這混賬話,我可真抽你了。”
“呃呵呵……語不當,下不為例。”
李青哼了哼,道:“你可想好了,這樣的話,群臣催立國本就更師出有名了,而且……我可不會幫你反對群臣。”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青笑瞇瞇道,“努力,你離我的夢中情帝更近了一步。”
“先生是說憲宗?”
“嗯啊。”李青放下筷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懶懶道,“單就皇帝而,我最中意就是他了,沒有之一哦。”
朱翊鈞郁悶道:“這么說,我只能做第二了唄?”
“也可以是并列第一嘛。”李青鼓勵說,“你還年輕,興許還能超越呢。”
“畫大餅?”
“……沒意思。”李青翹起二郎腿,瞇起眼,“穩一穩飯食,待會兒教你騎自行車。”
“這前后結構的二輪車……真能騎嗎?”
李青不語,好似睡著了。
朱翊鈞悻悻咕噥:“這跟我想象中的重逢場景差遠了,足足十年不見,也不知道跟我親親,真的是……白瞎我用情至深了。”
“再肉麻,我讓你體驗一下什么叫打是親。”李青眼皮不抬的說,“覬覦李家女娃之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朱翊鈞頓時一驚,兩腿隱隱作痛,干巴巴道:“呃…,君子論跡不論心,我這不是還沒得手的嘛。”
“閉嘴!”
“哎。”
……
奉天殿前廣場。
吃飽喝足且小憩過后,李青精神抖擻,朱翊鈞卻是蔫蔫的,瞧著這造型怪異的自行車,滿心的抗拒。
“先生,這真能騎嗎?”
“當然能騎!”李青打包票,“保準你半天就能學會!快上去!”
“我……我腿疼。”朱翊鈞弱弱說,“別回頭我的腿沒被你打斷,卻自已給摔斷了。”
李青:-_-||“還沒出正月呢,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出了正月也不能說。”
頓了頓,“甭怕,我給你扶著,還能讓你摔了?”
朱翊鈞咽了咽唾沫,悻悻道:“必須學嗎?”
“你說呢?”李青白眼道,“上行下效的道理,還用我說?再沒人比你這個皇帝更適合代自行車了。”
“我……我代可以,代費總得給我吧?”
“這輛自行車就是你的代費!”
“打發叫花子呢?”
“再逼逼賴賴,我現在就讓你腿疼!”
“……”
……
“嘿,別說,這自行車騎著比三輪車是爽利多了。”
“先生,這種自行車,李家要申請專利嗎?”
“先生……”
騎過三輪車的朱翊鈞,上手并不慢,不過小半時辰,已經能心平氣和地駕馭了。
奉天殿前。
一身明黃色的常服的朱翊鈞,扶著車把,蹬動腳蹬,不時還撥動一下鈴鐺,發出新時代的回響……
“叮鈴鈴……!”
宛如天籟……
金黃陽光照耀在他身上,照耀在琉璃瓦上,再折射到他身上,這一刻的小萬歷,簡直比太陽還耀眼。
遠處,
宮中的奴婢,錦衣侍衛,瞠目結舌的瞧著這一幕,只覺荒誕又離奇,同時,也嘆為觀止。
皇上就是皇上,這種結構的兩輪車,都能輕松駕馭。
都不用人扶……
太強了!
這種感覺太新了,新的他們不知該怎么描述。
李青卻是知道——時代的割裂感!
一直嘚啵嘚,卻得不到回應的朱翊鈞,只好一邊扭頭往回看,一邊抱怨:“先生你說話……”
話沒說完,兩眼發直。
只見李先生離他足有兩丈遠,恬靜淡然,當真是閑庭信步。